落荒而逃。
岑双默默品了品这四个字,然后将之否定。虽说仙君的人物定位是主角受,但他之前不过是给仙君上了个药,一没出言戏弄,二没动作调戏,估摸着仙君不过是旧疾发作不想教人发现,又急于离开水月镜花,才显得那样匆忙。
仙君匆忙,连带着岑双之前都不自觉变得匆忙起来,也不知在匆忙些什么,好似后面有几十只凤泱在追一样,连传送出问题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直到眼下微笑着看向对方时,一眼看到对方袖子下方露出一个莹白的尖,他又抖了抖自己的袖子,这才发现那截仙骨之前居然被对方带跑了。
跑到现在还没回来。
因他这一个行为,仙君也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再度从袖中将那截骨头拿出,指尖在骨头上点了点,便点去了骨头身上的灵性,随后也不知是第几次将骨头给岑双递去。
岑双接骨头时,意味不明道:“我瞧它如此喜爱仙君,倒不如你留着,待寻到仙骨主人,再物归原主。”
仙君摇了摇头,缓慢而肯定:“它想跟着你。”
岑双一句“我可没看出来”还未道出,身边突然冒出一个脑袋,那脑袋上的呆毛还晃了晃,呆毛主人认真道:“其实我觉得,它想跟着我。”
“……”岑双收好仙骨,抬手将盯着他袖子不放的江笑转了个圈,道,“贤侄,你不若先去看看小王爷,我看他似乎在有什么事情想问你。”
有什么想问江笑未必,但那边的小王爷满脸疑惑确实久久未散,且除了疑惑之外,眉宇间还染了几分失望与怒色,嘴里小声咒骂几句,大抵是在骂镜灵怎么又开始不按规律传送了。
也是因为容仪这几声谩骂,江笑才意识到不止他一个人直接被传送回这个幻境,也并非是岑双与清音破题速度太快将他们送回来的,只不过他们几个人中,也只有岑双,有着一脚跨到门外的经历。
江笑纠结起来,道:“那么,我们现下究竟是被打乱了破题顺序,还是这便是最后一题了?”
但这个问题无人能帮他们解答,若是那缕风还在,岑双倒可以用与江笑等人闲聊的方式,旁敲侧击地询问一番,再根据那一缕风的反应进行猜测,但可惜。
不过镜灵不在其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幻境这么多,仙人也不少,镜灵要是时时刻刻跟着某个特定仙人才耐人寻味,正常情况下,都是镜灵偶尔巡视,观察自己设下的规则有没有出问题。
这也让岑双在茶山县一事之前,一度以为是因为他们四个卡出了这样的bug,才导致镜灵化出的分身跟尾巴似的长在他身后。
江笑不知镜灵之前多次给他们放海,在感慨了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后,问道:“所以我们在这个幻境的最后一题,还会有灵鸟传信此类提示么?”
岑双道:“若灵鸟传信也是规则之一,那么该来的早晚会来。”
毕竟,镜灵虽然不见了,但早就设好的幻境规则又不会乱跑。
说话间,他们上方便传来一声灵鸟的鸣叫,抬头一看,果然是灵鸟衔着封印着信件的羽毛飞了过来,靠近时,将羽毛给了岑双。
灵鸟飞走之际,岑双也将那一封信件展开。
说信件其实算不上,因为藏在羽毛中的这张纸不过巴掌大小,比起淼淼师弟话痨一样的长篇大论,这次的传信实在精简太多,精简到连称谓署名全都省了,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北方相绝城,近日有恶妖作祟,城中少女孩童屡屡失踪,善人福泽不能庇护,求上我派,我已修书一封知会善人,着君速往,助其除妖。”
阅后即焚。
岑双看时,自然也念给了另外三人听,所以在听完本次任务后,江笑便负手走了几步,道:“奇也怪哉,善人蒙仙恩庇佑,福泽一城,如何能有妖入城作乱?”
容仪道:“那传信的人不是说,是个善人福泽都不能庇护的大妖。”
江笑更觉奇怪,道:“天命福泽的生灵,得是什么大妖,才能不惧善人仙恩?若说恶妖录上的那些个,凭他们的势力与能力,得是有多闲才会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容仪闻言“哼”了一声,他从始至终都坚持着他的道理,所以此刻也不改变,说道:“幻境而已,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过是镜灵一句话的事,你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江笑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转头便问起他体贴温柔的小棉袄。
突然就成了棉袄的岑双想了想,折中道:“待我们入城后寻人一问,无论是镜灵杜撰还是确有大妖,不就都知晓了。”
道理便是这么个道理,众人自然没有意见,整理一番衣冠便朝城门走去。
就像信中所说,合欢派已提前知会过相绝城,所以在他们与城门守将说明来意后,对方便连忙将他们迎入城中。在入城的客套交谈间,他们才知晓镇守相绝城的善人,亦是这一城的城主大人,而在他们见到相绝城城主后,才发现对方竟然十分年轻,尚不及而立。
相绝城善人对他们尊敬有礼,竟亲自来城门口迎接他们。
对方出现时,便走在一行人最前方。他生得俊秀斯文,又穿一身墨绿长衫,手中持着一把灰白羽扇,步履缓慢却从容,若非身边人恭敬唤其城主,实在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比起一城之主,对方更像是哪家少不更事的文雅公子。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事实上,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对方的言谈举止始终温和有礼,喜好习惯十分讲究,待人接物更是面面俱到,又不会使任何人小觑于他。
大抵因为对方还是善人的关系,所以城中百姓对其分外崇敬,一路上,可见满城百姓见到善人车马时会相继驻足,无比恭敬地目送车马远去,夸张一点的,还会行个跪礼,这样的姿态,几乎与凡人面对仙人无异了。
除此之外,便是相绝城百姓的态度,他们看起来似乎一点也没因恶妖侵犯而困扰,反倒一个个喜气洋洋,宛如好事将近。
此事在善人城主将他们迎入城主府后便有了答案。
彼时城主为他们设下了隆重的接风宴,满桌全是城中名楼里的招牌菜,酒也是陈年佳酿,室内隐约飘着淡香,屏风之后还有人轻拢慢捻弹琵琶。
席间,江笑便向城主询问起恶妖来犯一事,问起恶妖劫走的凡人是城中之人,还是城外往来行人。
那时善人城主因几位客人始终未动筷,便也将筷子放下,羽扇轻摇,耐心为他们解释:“几位仙长不用怀疑,恶妖的确是来城中作的恶,我一介凡人,他不惧我,我也拿他无可奈何,所以当初才向仙门求助,不过,关于他为什么能来城里,也许,跟他不久前,还不是恶妖有关。”
“不是恶妖?”江笑捧着酒杯,讶异道,“莫非,他是善灵?”
若是不久前才转化成恶妖的善灵倒是说得通了,习惯了相绝城善人的仙恩福泽,熟悉城中百姓的生活,身上妖气尚浅,只要他不对善人心怀恶念,入个城还是可以做到的,届时对方只需要变化一下面容身形再将城中的百姓骗出城动手即可。
善人城主点点头,算是肯定了江笑的问题,他年轻的面容上染上了些许轻愁,透出些忧郁的情绪,对他们道:“若非有三位道长帮忙将那恶妖捉拿,我也不知他原来竟是周围的山灵,认出他后,我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