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是我们的极限。”
詹姆斯看着丹一副多一分我都不买的表情,沉默了。
最后烦躁地摆手:“我去打个电话。”
詹姆斯少爷阴沉着脸,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积雪,走到厂房另一头的角落里。
丹站在原地没动,但那破厂房太空了,四面透风,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四十万,没错……穷……这地方太烂了……谈不了,要不你来……没错,整个厂区都废弃了,就剩下一些老弱病残,远离市区……”
长久的沉默后,詹姆斯少爷突然朝着丹喊道:“喂,我再问你一次,四十万,一分都不能加?”
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苦又真诚:“詹姆斯先生,真的加不了。”
詹姆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对着电话说:“您听见了吧?就是这么回事……行,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大步走回来。
“四十万。”他说,声音硬邦邦的,“成交。”
丹愣了一下,心情百味交织。
四十万竟然成了?可就连这钱他都不想出。
詹姆斯又开口:“但是,今年的税你交。还有律师费,你出。”
丹的面色一喜,“詹姆斯先生,这……”
“这什么?”詹姆斯的声音拔高了,“四十万已经是地板价了!你知道这厂房挂牌价是一百二十万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是这贫穷的乡下,这些钱你是要打发流浪汉吗?税你交,律师费你出,这是底线!”
丹张了张嘴,想拒绝。
四十万,加上今年的税,加上律师费,杂七杂八下来,快四十五万了。
打心眼儿里,他不想买。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詹姆斯盯着他,突然开口:“丹先生,你确定自己能拿主意吗?”
丹愣了一下。
詹姆斯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只是经理人,我建议你还是问过投资人再开口。”
丹的心跳漏了一拍,点头:“没错,詹姆斯先生,我确实要打个电话。”
丹走到一边,拨通了林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先生。”丹压低声音,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四十万,但他们要求今年的税我们交,律师费也我们出。加起来差不多四十五万了。我觉得太高了,想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云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丹,你做得很好,答应他吧。”
丹愣了一下,一直到电话被挂断,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挂断电话的手,突然有点恍惚。
明明隔着电话,明明什么都没多说,可他就是有一种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从他的情绪,再到他说出口的话,好像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
转过身来,看向对面已经胸有成竹的詹姆斯,丹说:“林先生答应了,签约时间不着急。”
詹姆斯却摆手:“詹姆斯家的律师,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发,明天上午就可以完成签约。”
“呃,好吧,明天上午见。”
詹姆斯见丹一副依旧不打算掏钱招待的模样,一脸嫌弃的上了那辆奔驰越野,扬尘而去。
丹魂不守舍地回到俱乐部里,玛莎姨好奇地凑上来:“怎么样,谈妥了吗?”
丹说:“谈妥了,明天早上会有律师过来。”
“这么快?多少钱?”
“四十五万,不,应该说是四十万,对方让我们支付律师费和今年的……”
“这么便宜?”玛莎姨的眼看睁大,重复,“四十万,比我们这栋楼买下来还要便宜?那边可大了一倍啊!”
直到这一刻,丹才回过神来。
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是真的在敬畏。
那么年轻一个人,怎么就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把人看得这么透?
引导他的情绪,还有精准压在对方底线上的价格,自己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导着,一步步地谈判,直至以一个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价格,买下隔壁的旧厂房。
这期间,林先生竟然一次都没露面。
丹端着咖啡压惊,回到办公室后,思来想去的,他给里奥打了个电话。
这种事,他也只能和这位合伙人聊了。
但电话一打通,里奥就先抱怨了起来:“……本来都计划好了,突然又说要先去枫叶国备赛,那边的训练场还没有安排好,酒店也没有找好,我现在是一头乱。
昨天我在办公室写计划写到十点过,结果今天又要改,我那训练计划也要修改一遍。”
换成之前,丹也会着急,他们俱乐部就靠着哈尔的成绩,如果哈尔不能在洲际杯上拿到一个合适的成绩,过去的那些繁荣景象,都只是空中楼台,随时倾覆。
可是这次,丹却说:“林先生也要去吗?那你担心什么,林先生肯定有他的计划,放心吧,他比我们都更想看见哈尔滑出一个好成绩。”
里奥听的一愣一愣,困惑道:“可哈尔现在没办法完成1440,我原本计划的是在训练里稳定1440,然后再去赛场适应性训练。”
“只是顺序问题,根本不会影响哈尔的成绩,你都知道的,就不要抱怨了。好了,你听我说刚刚发生了什么,老天,林先生太可怕了……”
……
飞机降落在枫叶国这片北方邻土的跑道上时,舷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雪花。
林云靠在座椅上,透过那一小方玻璃往外看。
停机坪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地勤车亮着黄灯在雪里穿梭,远处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温暖。
机身轻轻一震,滑行速度慢下来。
旁边的哈尔解开安全带,凑过来也往外看:“到了?”
“嗯。”
哈尔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热度。这家伙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脑袋东倒西歪,最后还是靠在他肩上才安稳下来。这会儿倒是精神了,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外面冷吗?”他问。
“自己看。”林云指了指舷窗外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地勤人员。
哈尔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那得多穿点。”
飞机上的暖气足,他脱下了外套和毛衣,就穿着一件轻薄的保暖衣,现在又要通通穿回去。
飞机滑行到廊桥旁,停稳。机舱里响起解开安全带的咔哒声,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
林云也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又把哈尔那件厚重的羽绒服递给他。
“穿上。”
哈尔接过来,却没急着穿,而是先帮林云把围巾绕好,又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这才自己套上羽绒服。
里奥从后排探出头:“你们俩好了没?人都快走光了。”
“急什么。”哈尔头也不回,“让他们先走。”
等舱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三人才慢慢往外走。廊桥里暖气很足,但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通往航站楼的玻璃门时,一股干燥的冷空气还是扑面而来。
枫叶国,到了。
林云站在门口,微微吸了一口气。
这座北方邻国的冬天,和米国北境不太一样。米国的冷是湿冷,风里带着潮气,吹在脸上像刀片刮。这里的冷更干,更硬,空气清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吸进肺里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但很快就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