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云是被窗外传来的钟声叫醒的。
远处教堂沉沉的钟鸣,“铛——铛——”,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像是整个小城都在用它特有的方式道早安。
他睁开眼,躺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银线。房间里很安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还留着一点凹陷,被子里也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温度。
林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哈尔起得很早,哪怕是换了个国家,住进陌生的旅店,也没有阻挡他卷起来的劲头儿。
林云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过三分,看来教堂的钟声响在八点钟。
手机上消息提示亮着,林云打开来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我去晨跑了,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店。你再睡会儿。亲吻·JPG,爱心·JPG】
哈尔喜欢在家里留下便签纸,这是他恋爱的方式,在细节上的体现。
现在出了国,没有便签纸的他,看来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
林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等他收拾完,正好八点半。
房门被推开,哈尔一身寒气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醒了?”他眼睛一亮,走过来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正好,趁热吃。”
纸袋打开,里面是一袋刚烤好的牛角包,金黄酥脆,表面还撒着一点杏仁片,还有一盒温热的枫糖浆,装在透明的塑料罐里。
另外还有个袋子里装着两杯咖啡。
“早餐?”先将咖啡拿在手里,然后又拿出牛角包。
“刚烤好的。”
林云点头,将牛角包撕下一小块,蘸了一点枫糖浆送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软温热,枫糖浆的甜味恰到好处。
哈尔坐在对面,一边往牛角包上淋枫糖浆,一边看他,“好吃吗?”
“嗯。”
哈尔笑了,将一整个牛角包塞进嘴里,还有余力说话:“本地人都在排队买,肯定正宗。”
林云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昨天那个喷泉广场。白天的广场和晚上完全不同,没有了灯光和水雾的加持,那几层石雕看起来有些普通。
但广场上的人反而更多了,游客、本地人、还有穿着滑雪服的运动员,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吃完早饭,正好九点,里奥的电话打了进来。
“车租好了,装备也拿上了,我现在开过来,你们在酒店门口等。”
十五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皮卡车停在酒店门口。
里奥从驾驶座探出头,朝他们招手。哈尔拉开后车门,让林云先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来。后车箱里,三副滑雪板用绑带固定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个装着滑雪服的装备包摞在旁边。
“出发?”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车缓缓驶出老城区,穿过那条昨天走过的老街,喷泉广场从车窗外掠过,往城外开去。
越往城外开,地势就越往上走。道路两侧的房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厚的积雪和越来越密的针叶林。
松树和云杉上挂满了雪,有的枝条被压得弯下来,像一个个白色的拱门。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雪山。
林云靠在车窗边,微微仰头,看着那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真正的高山,不是铁杉城那种起伏的丘陵,而是从地平线上陡然拔起的巨大山体。山脚还覆盖着茂密的森林,越往上植被越稀疏,到了半山腰以上,就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几条雪道从山顶蜿蜒而下,像是巨人用刀在山体上划出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更远处,还能看见几座更高的山峰,连绵起伏,隐没在云雾里。
“漂亮。”里奥在旁边感叹了一声,“冰川市的雪山也很气派,不过这座山更险峻,就像被巨人硬生生拔高了似的。”
哈尔赞成:“完全不同的雪山啊。”
没有开太久,也就是又开了20分钟左右,十点钟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的缆车站,这里同时也是滑雪场的接待中心。
车在停车场停下来,哈尔和里奥收回背后滑雪服,肩膀上扛着滑雪板,汇入同样要上山的人群里。
十点钟滑雪场正式营业,游客和运动员差不多都这个时候到达,人是最多的时候。
林云穿过停车场的时候,还看见了不少大巴车,以及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穿着统一红色羽绒服的运动员。
“那是枫叶国的国家滑雪队。”哈尔注意到林云落在后面,第一时间停下来,并且解释说,“滑雪的项目很多,男队女队加在一起,能有超过150个人参赛,另外还有滑冰项目,就在我们下飞机的那座城市举办,有座体育馆就行,可滑雪不一样,必须要有山。”
这么说的时候,哈尔很得意,似乎觉得滑雪比滑冰厉害。
他们走得慢,第一次来到这里,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观察环境上,走走看看。
那群穿着红色羽绒服的滑雪运动员从后面追赶上来,有男有女,手里都没有拿装备,看起来滑雪板都留在了山上。
人很多,好几车的人聚在一起,除了运动员,还有教练和其他的工作人员,有些看起来很年轻,但也有的人留着络腮胡,年龄像是已经四五十岁了,但眼睛看着很年轻。
这时,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和林云的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从随意扫过,再到定在林云的脸上,最后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他看看林云,又去看哈尔,然后竟用着非常标准的夏国话问:“林云,哈尔·格斯?”
林云也叫出了他的名字:“郑毅。”
“对,我是郑毅。”郑毅笑着对林云伸出手,“前几天才看过你们的视频,今天就见面了,很高兴在这里看见你们。”
林云笑,正要伸手握上去,但哈尔的手超过他,抢先握在了郑毅的手上。
哈尔笑出尖利的犬齿,用着怪腔怪调的夏语说:“你好。”
郑毅的目光这才从林云的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真正对手。
哈尔眼睛里的神情,可算不上友善,尤其是那上前一步将林云挡在身后的动作,更显得占有欲十足。
“您好,格斯先生。”郑毅的目光在林云和哈尔身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意味。“一起上去?”他指了指前方的缆车站,“正好我也想找机会和格斯先生聊聊。”
哈尔点头:“行。”
四个人一起往缆车站走。
林云注意到郑毅身上也穿着那套红色的羽绒服,他父母移民枫叶国后,他现在也是枫叶国籍,这次将会代表枫叶国参加比赛,以后还会参加世界大赛。
此刻,他的队友们都走到了前面,大家并没有特意留下等他,会有人回头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教练和团队工作人员也保持着足够的松弛,没有开口命令,或者催促他。
就这样,他们一直跟着队伍往前走,一直来到闸机处,郑毅亮出了脖子上戴着的证件。
里奥这时候也掏出了三张证件,一个运动员证和两个教练证,其中一张教练证上贴着林云的照片,还印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