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云转头去看哈尔:“明天你去陪我爸妈搬家。”
哈尔倒也没多说什么,他虽然满心期待明天的旅行,不过刷父母好感也不错。
点头后,哈尔问:“收购工厂的事?”
“嗯,有人捣乱。”
“谁?”哈尔眼睛瞪着,好像要去干人的架势,“还是那个说你钱不干净的吗?”
“这里面有点误会,我需要认真处理一下。”林云对哈尔解释的含糊,因为其中涉及到一个他们不能触碰的名字,“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不会让这种事耽搁计划。”
好在哈尔并不懂这其中的复杂,除了担忧并没有多想,最后拍着胸口说:“会照顾好爸爸妈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改口了。
第二天中午,林云换了身衣服,独自出了门。
老王开车来接他,上车的时候表情比较紧张:“林先生,陈行长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他办事讲究规矩,最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沈维那边的事他应该是都知道,对你的情况也肯定了解过。”
“嗯。”林云坐在车后座,翻看老王递过来的资料。
陈德明,五十三岁,南城夏行行长,在开发区干了十五年。开发区里那些工厂的贷款,大半经过他的手。
华美当年扩建的时候,也是他批的款。
“他跟华美有旧。”老王有点唏嘘,“当年华美建新厂,是他一手推动的,现在华美要被拆了卖,他心里不痛快。”
这是提醒林云,今天这顿饭不好吃,可能是鸿门宴。
但在林云眼里,却有别的想法,只是究竟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还得见了面再说。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开发区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藏在居民区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老王带着林云往里走,穿过一条窄巷子,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个小院子,摆着几张藤椅,墙角种了一丛竹子。
包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陈德明已经坐在里面了,精瘦的,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整齐干净的白衬衫,皮肤也白白净净。
一看就是文化人,成日里坐办公室的那些人。
不过久坐办公室,在他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种健康精干体态的人,不多。
看见林云进来,他站起来,目光从林云脸上扫过,又落在老王身上,点了点头。
“坐。”
老王介绍:“陈行长,这位就是林云,林先生。”
两人握了手,没有一点商务上的寒暄,坐下后,陈行长开门见山的就问,“你就是林安国的儿子?”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林安国是他父亲的名字。
“是。”
陈德明点点头:“你爸在华美设备科干了二十五年,我认识他。华美建新厂那年,设备调试的时候出了故障,你爸带着人修了两天两夜,让我记忆深刻。”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爸是个老实人。华美这么多年,就靠这些老实人撑着。”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林云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在试探自己,看看这个“林安国的儿子”,到底是回来做事的,还是回来捞钱的。
菜上来了,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陈德明不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话。
“你在米国学的是经贸?”他问。
“是。”
“毕业了?”
“刚毕业。”
“在那边做什么?”
“做点投资。”
陈德明放下筷子,看着林云:“投资什么?”
林云知道这不是闲聊,是在摸底。他想了想,没有绕弯子:“投资体育。一个滑雪运动员,叫哈尔·格斯。”
陈德明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林云表现的也很礼貌,没有对待大部分人时候的冷漠,他能感觉到陈德明不一样,所以也就耐心地回答:“他去年拿了全国冠军,今年拿了洲际杯冠军,晚点要打世界杯,目标是明年的奥运会。”林云也喝了口茶,说得不紧不慢,“我投了他两年,现在的收益,够我在南城买几个厂。”
陈德明的眉头缓和下来,看表情对林云说的这些话不意外。
“那为什么回来?”他问,“在米国做投资不是挺好的?”
林云给了他想听见的,也是自己的真实想法:“我爸在这儿。”
陈德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了起来,对林云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再开口的时候,有了长辈看向后辈的眼神:“华美的事,你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林云便也按照他想看见的,礼貌耐心且不失精明地说,“被米勒基金收购后,要拆了卖。沈维留在这里处理,设备、厂房、土地,一样一样地拆。工人裁了一千多,剩下的也快保不住了。”
“你买它干什么?”
“保住它。”
陈德明看着林云,目光比刚才更深吗,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你知道沈维是什么人吗?”他问。
“知道。米勒基金在夏国的代理人,负责让华美消失。”
“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
“伊凡·米勒,米勒基金创始人,华尔街财团的核心成员。”
陈德明叹了口气:“沈维这个人,做事很绝。他是夏国人,但办事却一点都不站在夏国的立场上,华美的牌子他没有感情我能理解,但裁员裁的这么很绝,连遣散费都精明的算计,让这些员工怎么活?他们背后那一个个家庭怎么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还有开发区那些小厂,都是靠着华美活的。华美倒了,它们也撑不了多久。上千号工人,到时候怎么办?”
陈德明看着林云:“所以我要知道,你买这个厂,打算怎么干?”
林云听出来了其中的深意。
和他一开始想的一样,如果他只是来捡便宜的,陈德明不会把拍卖资格给他。如果他是沈维的人,那就更不可能。但如果是来保住华美的……
“我不会做日化品牌。”林云说。
陈德明愣了一下。
“华美的牌子保不住了,这是事实。”林云说,“米勒基金花了大价钱买它,就是为了让它消失。就算我把它重新做起来,米勒那边也不会放过我。”
陈德明的眉头皱起来。
“但华美不只是个牌子。”林云继续说,“它有生产线,有工人,技术,还有渠道。这些东西还在。牌子没了,但底子还在。”
“你想做什么?”
“代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声音不疾不徐:“米勒基金花了几十亿买华美,不是为了做慈善。他们要的是市场。华美倒了,他们的品牌就能进来。但品牌进来之后呢?需要生产线,需要工人,需要供应链。这些东西,米勒基金没有,也不打算自己做。”
他看着陈德明的眼睛。
“我可以做。我有生产线,有工人,有技术。米勒的品牌进来,我可以帮他们代工。这不是跟米勒对着干,是合作。”
陈德明的表情变了。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选择。
“但那可是米勒基金。”陈德明的话里话外,是说他有什么资格和米勒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