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进去看看吗?”哈尔看似平静的声音里,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期待。
林云沉默了两秒,“……好。”
哈尔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碎石铺的小路往里走。
教堂的门开着,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这是一座对所有人开放的小教堂,建于1948年,至今已有七十多年历史。木牌下面还贴着一张纸,写着“欢迎所有人,无论您来自何方,信仰什么,这里都为您敞开”。
林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教堂很小,只有几排木制长椅,最多能坐三十个人。正前方是一个简单的圣坛,上面摆着一束新鲜的花,是代表纯净洁白的马蹄莲。阳光从侧面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哈尔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什么。他走到圣坛前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扇彩色玻璃窗。
林云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
玻璃上画的是海,蓝色的海,白色的浪,还有一只飞翔的海鸥。光线从外面透进来,那些颜色变得很柔和,像是一幅会发光的画。
“这里真美。”哈尔说,声音比平时轻。
“嗯。”
哈尔转过头,看着林云。教堂里的光线很柔和,把他脸上的线条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认真,蓝色的眼睛里是近乎虔诚的光。
“林云。”
“嗯。”
“我不想等了。”哈尔牵上林云的手,“我不是一时冲动,林云。我是认真的,很认真,比你想象的还要认真。”
林云看着他,看着那双蓝眼睛里倒映出的是自己,都是自己。
哈尔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方形的,边角已经有一点磨损了,看起来被他揣在身上揣了很久。
林云心跳加快,下意识的将手收了回来。
但被哈尔牢牢抓住,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这还是哈尔第一次这么坚定的,哪怕违背他意愿,也想要进行下去的一件事。
或许林云的抗拒并没有这么强烈吧,拉扯了一下后,他放弃了用力。
但脸上的神色并不是十分的好,定定地看着哈尔,脑袋里转的很快,想着自己究竟该不该拒绝,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绝的话哈尔应该会真的伤心。
可要是不拒绝,他又不甘心,他不喜欢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恰恰好的经过教堂,恰恰好的带着戒指,这种谋划对他而言,毫无浪漫可言。
哈尔在林云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打开了盒子。
里面果然是两枚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海浪,又像风的痕迹。
在教堂的彩色光线里,它们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泛着温润的光。
“我在枫叶国的时候就买了。”哈尔说,“老城区的里的那家珠宝店,我听着教堂钟声走了进去,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但还是买了。
它们一直带在我的身上,跟我们去了袋鼠国,然后又回到铁杉城,一直到这里,我还是决定和你好好谈谈。”
林云看着哈尔的脸,又将视线落在戒指上,他在戒指的内壁上看见了有雕刻的字。
哈尔顺着他的目光,然后将戒指拿起来说:“H&L,Forever。”
哈尔和林云,永恒之爱。
哈尔看着林云:“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结婚戒指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去。”
说着,他喉结滑动,有点紧张,“它们,可以作为订婚戒指吗?”
林云紧绷的心脏一下子就松开了。
就好像两军对战的时候,他严防死守,但对方对只身一人,踏过焦土,带着鲜花和和平鸽,走到他的面前,给了他最期待的答案。
没错,订婚。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云将被哈尔一直握着的手展开,无名指无意间比其他手指更高了一点。
“我答应你。”
林云没有卖关子,一旦确认可以接受,那就往下进行。
哈尔先是一种愣愣的表情,就像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服林云,但才开了个头,就已经完成了说服,根本不需要他继续用力的那种错位感。
接着,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那个弧度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最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好。”他说,声音有点抖,“先订婚。再结婚。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
林云看他笑得像个傻子,嘴角也忍不住地往上弯,他把手往前递,只是笑着不说话地看他。
哈尔手忙脚乱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枚稍小一点的戒指,往林云的手指上套,生怕晚了一秒就过期了一样。
银色的环扣完美地贴合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哈尔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轮到你了。”林云说。
哈尔把手伸出来,等待的过程里,手指尖在微微的颤抖。一个连世界大赛都参加过的人,只是举手这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做起来却像个幼儿。
林云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握住他的手,慢慢地推进去。
银色在他的无名指上亮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停在那里。
哈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林云的手,然后把两只手并在一起。两枚戒指在夕阳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一大一小,款式相同,像两片来自同一片海浪的水珠。
“订婚了。”哈尔说,声音有点傻,“我们订婚了。”
林云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哈尔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有力,像擂鼓一样。
“林云。”他闷闷地叫。
“嗯。”
“林云。”
“嗯。”
“林云。”
林云没应了,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教堂里很安静,彩色玻璃窗上的海鸥在光线里像是要飞起来。海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圣坛上那束鲜花的香气吹散在空气里。
他们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后来是一个路过的老奶奶帮他们拍了照。老奶□□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草编包。她看见他们站在圣坛前面,笑眯眯地举起了手机。
“靠近一点,对,笑一笑。好——”
咔嚓。
照片里,夕阳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哈尔搂着林云的腰,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个子很高,林云即便站的笔挺,依旧像是被他整个拢入怀里,这是拥抱的姿态,透着亲密。
“祝你们幸福。”老奶奶把手机还给哈尔,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慢慢地走出教堂,消失在夕阳里。
哈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低头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吧。”林云说。
“去哪儿?”
“去你家。戒指都戴上了,不去见家长说不过去吧。”林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还是你不想让我见?”
“想想想想想!”哈尔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