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来敲门的时候,哈尔还在自闭,连外衣都没有脱。
里奥背着全套的滑雪装备站在门口,目光已经落在汩汩开的炖菜火锅上。
“现在就开餐吗?林先生。”
林云拍拍哈尔的脑袋,让他松手,哈尔松手后他本以为自己能走,但却被抓住了衣角。
转头就看见哈尔抱着自己,像是个超大号泰迪熊,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安慰我一下吗?”
林云低头,在哈尔的眉心上温柔地亲热一下:“好了,振作起来,未来都会改变了,现在先吃饭。”
“……”
晚餐的火候正好,牛肉炖得酥烂,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汤汁,浓郁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
是庆功宴,却没有喝酒,但气氛不错,大家都沉浸在美食中,渐渐的哈尔忘记了刚刚的难过。
哈尔给林云剥坚果,直接喂进他的嘴巴里,里奥有点紧张,一直在聊“金色冰川”的事,但林云和哈尔都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但会配合他聊一聊运动员和酒精的问题。
又是一颗剥开的松子送进嘴里,林云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显示伊凡·米勒。
林云接了,开口说道:“米勒先生,晚上好了。”
正要继续剥松子的哈尔手上一顿,立着耳朵,眼底充满敌意地看着林云的手机。
里奥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伊凡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林先生,今天不来咖啡馆吗?”
林云说:“嗯,今天不过去了。”
“明天呢?”
“应该也不会吧,最近打算回学校了,您要搬沙发的时候,随时可以联系艾米。”
“嗯,好的,谢谢。”
一直立着耳朵的哈尔放松下来,他没有这段谈话里听到任何的暧昧信息,显然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里奥也停下了自己的想法,听说那位米勒先生可是一位著名的天使投资人,个人资产难以估算,到了铁杉城会被市长亲自招待的大人物。
只有林云在将电话挂断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与此同时,就在一里地外,溪畔豆语咖啡馆的门口,一个人站在飞扬的大雪中,放下了手机。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二楼,喷薄的白雾模糊了视界,最后轻笑一声,将双手插入大衣兜里,慢慢地走远了。
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扯的很长,又倏地缩短,不断变化间,偶尔又有些扭曲。
……
晚餐在舒适的氛围里结束,一锅猎人炖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哈尔一旦训练起来会很能吃,他几乎吃下了半锅食物。
吃饱喝足的哈尔躺倒在地上,看着在旁边再度打开笔记本,说是要抛售一支股票的林云,有种时间的错位感。
他拿到了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他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里,所有人都在夸赞他的成功,可要是没有林云呢?他在哪里?是在落雪的街头,因为饥寒交迫,而不得不走上不归路吗?还是已经冻死在某个小巷子里了?
劫后余生的战栗,此刻顺着温饱后的血液,缓慢而真切地爬遍哈尔的四肢百骸。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落在林云身上。
不知不觉间,就连呼吸都在同步。
“再等一会儿。”林云头也不抬地说,“你刚刚吃饱,泡温泉对身体不好,要想快点,也可以活动一下。”
“什么活动?”哈尔有点激动地撑起自己,“我马上就可以活动。”
“咳咳!”里奥醒着嗓子,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再晚一点,会去泡泡温泉,大概……十点半以后吧。”
他交代的很清楚,生怕碰到不该看见的一幕。
奥马离开后,哈尔就爬到了林云身边,就像一件大衣服一样,将林云整个裹在怀里。
他看林云看电脑看的认真,随便他怎么抱都可以,渐渐的恶向胆边生,手上越来越不规矩。
林云的注意力频繁被打断,有点烦躁,但刚刚想要抬起的手又落了下来。
说起来,还有很多play没有尝试过,他想要感受世间所有有趣的事物。
林云的默许让哈尔激动极了,他的心脏咚咚跳的厉害,呼出的气像是火苗一样,席卷林云的皮肤……
天黑的时候,哈尔穿着宽松的白色浴衣走下楼梯,脚步传来的时候,本杰明正在服务台后面玩游戏。
他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眼睛逐渐睁大。
哈尔正单手抱着林云下来,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显得十分的轻松。
林云的身上也穿着一套白色的浴衣,但在外面还裹着一张深色的羊毛毯,两条腿因为抱姿的问题而露出来一截,当本杰明睁大了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哈尔停下脚步,扯了扯羊毛毯的一角,挡住了林云的腿。
“呃,格斯先生,林先生,你们要去泡温泉了吗?”本杰明问。
“嗯。”
“林先生预定的是最高处,42°的温泉,你们上去的时候要小心。”
“好。”
“还有,之前没有恭喜您,拿下了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
“谢谢。”
哈尔腿长,几步已经走到了后院门前,房门被拉开的时候,寒冷犹如实质一般,化成白色的烟雾往里面涌,哈尔眯着眼,将林云抱的更紧,走进了白雾中。
本杰明红着脸,看着远去的两个人。
他刚刚和林先生的视线对上了,难以想象那个冷静可靠的林先生,竟然会有那么慵懒的表情,简直就像一只吃饱了在太阳下打盹的猫。
啊,接下来千万不能去温泉池……
……
后院的雪下在地下铺了厚厚一层,但通往高处温泉池的石阶已被本杰明提前清扫过,铺上了一层防滑的细沙。
哈尔抱着林云,稳步向上。
林云的浴衣外只裹了一条厚厚的羊绒毯,脸埋在哈尔颈窝,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又睡着了。
最高处的温泉池是一个天然石穴改造而成,三面环着嶙峋山石,一侧面向山谷,视野开阔。
42℃的泉水从石缝中泊泊涌出,白雾蒸腾,与漫天飞舞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将小小的池子氤氲成一片与世隔绝的仙境。
哈尔抱着林云踏入池中,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林云能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胸前,大半身体浸在热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热力透过皮肤,渗入酸胀的肌肉和骨骼,驱散了连续比赛和长途驾车的疲惫。
林云在氤氲的热气中动了动,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他微微侧头,看着哈尔线条硬朗的下颌,和那双在夜色与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的蓝眼睛。
“舒服吗?”哈尔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嗯。”林云的声音带着泡温泉特有的慵懒沙哑,“你呢?膝盖感觉怎么样?”刚刚哈尔发挥的不好,他看出来了,他膝盖疼。
提到膝盖,哈尔的表情也凝滞了一瞬。
猛犸山那条以冰硬著称的速降赛道,再加上他今天近乎搏命般的滑行风格,对膝关节的冲击远超平时训练。
此刻浸泡在热水中,那种深层的酸痛和隐约的不适才清晰起来,像潜伏的阴影。
“还行。”他不想让林云担心。
林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哈尔左侧膝盖上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温泉水的滑腻,但哈尔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里?”林云问。
“……嗯。”
“这里呢?”指尖移向膝盖内侧。
“有点。”哈尔老实承认。
林云把手就搭在哈尔的膝盖上,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