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便是如《渡亡书》一般,因为变成了怪物,也无法找到愿意交配的人,只能含恨死去,死亡故事也到此终结。
但对于他来说的危险,可以换来观野的安全——按照剧情逻辑来看,观野应当暂时逃脱了杨程云的死亡威胁吧?根本不必再去应付他。
就算主角和反派在最后一刻终有一战,也总归不是观野受了伤的现在……
齐疏月心乱如麻,他只是按照下意识的反应,想要阻拦观野。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扬起头,望向了观野时,他微红的眼眶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显眼,那一双眼睛里像还蕴含着未散的雾气,又像是含着星星一般明亮。
如同异常乖巧却孤单的小猫在面临分别的时候,会左甩一下尾巴、右甩一下尾巴,用那样可怜可爱的目光看向人类。
但凡不是绝对铁石心肠的人,大概都会被这样的目光所动容。
显然观野也不是那个,能在这种视线下还保持着冷静,没有一丝动摇的人。他那颗充满戾气与狂暴的心脏,几乎一瞬间便被那一丝柔情攻陷,面对着齐疏月,更是心软的恨不得化成春水一般。
但越是如此,观野便也越愿意顶着巨大的心灵上的阻力离开。
齐疏月看见观野忽然俯身,那张英俊的面孔无比放大接近,一时怔住,甚至忘记了躲开,只是在慌乱当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观野在亲他。
不是那种十分暧昧与色情的亲法,观野的唇温热地落在了齐疏月的额心当中,表情虔诚得像是对自己的神明献下无比恭敬一吻。就是他们刚刚毕竟经历过一场,齐疏月的身体还十分敏感,在这样短暂的接触当中,竟也感觉到某种酥麻意味,被挑动起情热来。
那双眼睛好像更湿了,显得十分茫然,很有些可怜地望向观野。让观野不知凭借着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将自己的神魂敛回,继续自己的任务。
“我必须杀了他。不能再留有威胁——会很危险。”
其实是对齐疏月而言,很危险。但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危险说是针对观野也没有错。
观野那双瞳孔当中,仿佛又泛起在失去理智时呈现出来的鲜红颜色,但这一次是纯粹的、某种力量性外溢的体现。
在这份坚决的宣言面前,悬而未决、含蓄地藏在观野的口中,未曾说出的话,其实是——
我要保护好你。
所以哪怕一分一刻一秒,也无法再容忍鬼怪可能会对你造成的任何威胁。
在意识混乱当中,观野侵犯了齐疏月。
其实更令观野难以细思深想的是,如果这样的侵犯,换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伤害,甚至有可能威胁到齐疏月的生命——他无法细思。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哪怕只是在幻想中,试探地触碰到那样的悲剧,都足以令观野陷入疯癫中。
绝无可能。
观野再次深刻地看向了齐疏月,所有的情绪,尊重、怜惜、全身心的保护,全都被藏在了那深重的爱意之下。哪怕观野试图隐藏情绪,但是爱意还是会从眼睛里,难以克制地宣告着存在。
“这一次我不会再迷茫了。”观野像是在宽慰齐疏月,也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深重的告白一般开口,“齐疏月,我找到了自己的剑。”
“……等我。”
像是在对自己的神明宣誓效忠之后,便转头离去的骑士,观野离开了,也不敢回头。怕因眷恋而生出那一隙的软弱,会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停留。
齐疏月在听见观野那句与其说是安慰,更像是在告白的话以后,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一下。没有再说让观野留下来的话。
观野离开后,齐疏月仍很乖地坐在床铺之上。
银发散落下来,落在他像是雪堆的皮肤、锁骨、胸口处。
齐疏月静静地望着那一幕,房间门打开又重新闭合。而在观野离开之后,这间房间似乎也被施展了某种强大的力量,齐疏月身在其中,那仿佛总是缭绕在骨髓当中的阴寒意味被毫不留情地驱散了,齐疏月浸泡在温暖的力量当中,感觉到了无可比拟的安全感。
他听见自己耳边有关作死任务三已经完成的提示,却无暇去多想关于系统任务的事了。
齐疏月对于感情一向是很迟钝的,毕竟在现实世界当中的十八年,齐疏月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但就在刚刚一瞬间,齐疏月看着观野的神情,突然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那不是过重的责任心下,爆发的情绪。
齐疏月意识到了。观野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隆重的让许多人将他称之为……“爱”。
齐疏月不知不觉间,把旁边的枕头捞到了怀里。他紧紧地抱着那只枕头,下巴压了下去,只露出半张漂亮的脸来。
其实还是他小时候留下的习惯,一旦遇到某种过分紧张的情况,便会下意识抱紧小床上父母用来哄他而留下的玩偶。
只是人总会有长大的时候,齐疏月后来觉得总是抱着娃娃,显得太过于稚气了,已经让自己强行改掉了这么个习惯——可是在现在意识完全无法集中的时候,齐疏月的这点小习惯又冒出来作祟。慢慢地,他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枕头里,像是一只瘫软的、挂在上面的小猫那样。
……怎么办啊。
齐疏月心中的小人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脸被遮挡住后,暴露在外的皮肤只有银发下白玉似的耳垂,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他……喜欢观野吗?
*
几乎能刺穿人耳膜的剧烈雷声在耳边响起,从打开那扇门踏出的每一步开始,观野都像行走在荒芜的雪原当中。
致命的阴寒纠缠过来,那阴气像是要缠绕住他的双腿,又从他的双腿处顺着鲜血,一直蔓延到心脏,连着灵魂都被一起冻结。
但观野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好像察觉不到那像是能将人拖入炼狱的冰寒,每一步都走的无比坚定,不受任何阻碍。
燃烧的符火在他的周边跃动着,给漫无边际的黑暗,指出了一条可以直接抵达的道路——
鬼怪最擅用人心。
准确来说,在面对着无法抗衡的力量时,如果不能以纯粹的力量杀死人类,鬼怪就会被激发出的第二特性的力量。
它们通常在各类的负面情绪当中滋生,寄存在人心那一片未被发现的鬼域当中,吞噬人的灵魂,驱使他们的皮囊。
即便是观野这样的天师传人,先前也是栽在了类似的手段当中,才会在房间里被“暴食”的力量所侵蚀。
只是观野与大多数人所触动的恶欲都并不相同,杀戮、傲慢、又或是权欲……他被触动的,是恐惧。
藏在灵魂深处的,无法被剥离的恐惧情绪。
而现在的观野,再一次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同样的、在先前诱使他走入恶魔陷阱中的……“恐惧”。
第104章 灵异篇(30)
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一切,观野十分确信。
但它也如同被埋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一般,鲜活得更像是被铭刻下来的历史似的无可动摇,永不褪色。
那是与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拥有完全不同的运行规则的位面。
世界被一团灰雾笼罩,被邪异力量感染的尸体,成为了吞噬活人血肉的活尸——观野是见过活尸的。不过好像又与这段幻境当中所展现的一切不一样。至少他所在的世界绝不会出现这样大批量的、还能轻易感染人类的活尸,否则天师世家们可以一个个自行谢罪了。
而在这样怪异的世界当中,观野看见了“自己”。
拥有着不一样的强大力量的自己。
不过那其实也并不在观野的关心范围之内。
在仿佛能嗅闻到血腥味、无比真实的幻象面前,观野的视线几乎全部被一个人的身影所攫取着。
那是齐疏月。
与“自己”的迥然变化不同,他与观野印象当中的齐疏月几乎一模一样,清纯、圣洁,而……脆弱。
这样的齐疏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