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担心了吧?
齐疏月在心底叹气。也是,谁碰见这么热衷于作死的累赘炮灰,都会觉得担心和生气的。
任务所限,他也只能如此。不过他会尽力跟在观野身边,总不至于会再拖累旁人就是了。
日落,其他人在戮神公会的安排下匆匆离开,最后一丝残阳消失在远处天地交接的边界,能见度一下暗了下来。
水田里分外的寂静。
这并不寻常,白日的那些虫鸣、蛙叫,似乎一瞬间都被吞没了。瞎子那无意义的收割动作渐渐都迟缓了下来,脸色严肃,心思从情感八卦上收了回来。
他嗅见了危险的气息。
瞎子能察觉到的,观野也能察觉到。
他此时,也微微皱起了眉,视线逐步在齐疏月的身上下移,眉头越锁越深。
发现观野表情不对劲的齐疏月:“!”
心底一下生出古怪的寒意,齐疏月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别颤抖,维持着还算冷静的神色。根据观野的目光脑补了一下,自己的背上不会有什么……
“观野。”齐疏月镇定地开口,“我……”
无数经典鬼片的剧情在心底浮现,好在观野下一秒,就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氛围,只是他看上去仍然非常严肃地道:“什么时候被叮的?”
齐疏月:“?”
蓄势待发的瞎子:“?”
水田当中的蚊虫自然有许多,但观野外溢了一些力量,早将它们隔绝在外了,怎么可能让齐疏月站在水田当中做它们的午餐。
但齐疏月这会袖子和裤腿被观野卷起来,手臂和小腿上,确实有点不大明显的红点。
不知是从哪来的漏网之鱼。
也不痒不痛的,以至于齐疏月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但观野却如临大敌。
好在他的空间内没存什么食物,却存了些许伤药。这会也取出一枚白玉瓶来,让齐疏月配合地伸出手,从那当中挖了一大块的膏体敷在红点上。
像是被叮咬过的痕迹很快消散了,而瞎子飞速瞥了一眼,认出那是一瓶至少SS+级的外伤膏药,属于就算是断手断脚也能接回来的那种,不禁沉思了一下。
难道齐少爷身上的伤势是他没意识到的某种严重伤口?
观野的动作相当利落,敷完了齐疏月手臂上的红痕,又半蹲下身,将齐疏月的裤腿卷起来,握着那样一截皙白的小腿,开始很仔细地上药。
瞎子又多看了两眼。
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也不是什么重伤,应当可以让齐少爷自己上药吧,怎么觉得他们会长太……
殷勤了?
瞎子觉得这形容词也不太准确,却半天没品出玄机来。
第144章 无限篇(13)
但很快,瞎子便无暇顾及这些古怪了。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边气温骤得转凉,刮过来的风像是从北极吹过来似的干冷,几乎要冻掉他一只耳朵。
见鬼了。
拥有丰富副本经验的瞎子很快得出:他是真的见鬼了。
明明很清楚,观野和齐疏月两人就在他身边,但他们共处的空间却像是被某种极玄妙的力量隔断了。瞎子再看不见、听不见,也不可能摸见身边的两人,他仿佛被强行地从安全领域中拔除出来,孤零零地扔到了空荡荡的水田中。
危险!危险!危险!!
尖啸的危险感一瞬间翻江倒海似的淹没了瞎子。丰富的副本经验让他意识到自己该立刻行动了。但是瞎子的四肢像是被灌入了水泥似的沉重,他连拿起自己擅长的符咒驱鬼都做不到,用肉体去反击更显得难上加难了。
而更糟糕的事还在持续。瞎子发现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
双腿牢牢地被钉在了泥地里,瞎子活像是个稻草人似的一动不动,他的脑袋却诡异地微微仰起了。
不对劲。
远处,在黑暗当中有一道白影模糊不清、像是个塑料袋似的晃动着。然而瞎子那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夜间视力,显然能在黑暗里也把那白影看的清清楚楚!
但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在很多灵异副本里,“不可直视”正是一条重要的规则。
冒犯者,死。
纵使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诡异,瞎子也像无师自通地领会了这条禁忌的精髓,努力地想要闭上眼睛,转移视线。
不要看它。
不要看它、不要看它……
眼珠暴突发红,飞速的转动着——那速度快的简直像是要将两个眼珠硬生生地从他的眼眶里甩出来似的,这是瞎子在竭力抵抗的征兆。
只在一瞬间。
那疯狂转动的眼珠子像是被什么无形利刃恶狠狠地钉在了原地。瞎子的瞳孔失神了一瞬,眼黑剧烈震颤,却依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
这时候的瞎子,恨不得自己真是个瞎子了。
那道白影愈加清晰了。
奇高无比,像是一条瘦瘦的竹竿。
太“柔软”了。
像是被吹胀的橡皮人似的,白影的身体部分以一种超乎人类认知的诡异角度,不停地……
扭来扭去。
扭来扭去。
扭来扭去。
瞎子感觉沉重的身体又变得轻盈起来了。
无形的锁链从他的身上挪开,在看着那不断扭动肢体、身躯和脑袋的物体,瞎子觉得自己的骨头缝中透出一股惊人的痒意,让他无比地想要做些什么,来抵抗这种“痒”。
好想、好想……
跟着扭来扭去啊。
瞎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作起来,但忽然间——
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眼睛被蒙住了,想要舞动的肢体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这种黑暗反而让瞎子安心起来。迟钝的感官逐渐回归,他不再只能看见那诡异的扭来扭去的白影了。嗅觉、听觉逐渐回归,最后是触觉。
他感知的到眼睛上一片柔软温热,掌心像是一片云似的盖在了脸上,动作很规整又轻柔。
瞎子有些想要扭头,在这种令人不自在的舒适当中,更能闻见一股很淡的、像是冰雪中藏着的一枝花蕊的香气。
是齐疏月。
瞎子忽然想到。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少年人略微清冽的声音。
的确是齐疏月。
他见瞎子不再有那诡异的动作了,才缓缓地放下了手,略带关切地看着他。
瞎子怔怔望过去。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又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齐疏月适时解释起来:“刚刚那个‘怪物’出现了,观野去抓它,留下我们在这里等着。”
观野走之前还留下了防御性的道具,按理来说应该是安全无恙的,但——
“你一直不说话,在盯着远方看,我问你在看什么,也还是沉默,然后身体突然……扭动?”
齐疏月不确定地道:“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觉得阻止你继续看下去可能会比较好。”
齐疏月的判断是正确的。
至少此时瞎子万分庆幸地想到。
瞎子丢失了一段记忆,至少他完全不记得观野和他们说要去抓怪物的那段了。
只记得身边好像一瞬间空空荡荡起来,自己忍不住地盯着远处的白影看——看来,可能在观野离开之前,他就已经陷入进某个险恶的陷阱中了,可他却毫无察觉。
瞎子道了谢,那股心悸之感还是没褪去,这让他脸色苍白地先将一大堆防御性、反击性道具扔了出来,才略微有些安全感了,方犹犹豫豫地和齐疏月开口。
“齐少爷,你、你看见远处那个怪物了吗?”
瞎子问出来了,偏偏又后悔,怕齐疏月被自己引起了好奇心反而去看(毕竟齐疏月看上去就像是对这种危险行为兴趣浓厚的),立即道:“千万别看,那玩意有古怪,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齐疏月欲言又止。
“应该没事。”齐疏月轻声开口,甚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太黑了,两米之外的东西我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