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听见村长媳妇提起那个“小妮儿”哭闹不止的时候,却是略略抬了一下头,眉头微蹙起来。
齐疏月想起了那天那个趴在围栏外,瘦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女孩。
她刚刚还被玩家挟持,可以说是无妄之灾。受了顿惊吓,现在吓得不肯吃东西……
齐疏月其实有着非常明显的怜弱情节,这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纵使齐疏月在进入高危的恐怖背景世界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自身难保”的处境下,也没磨灭这种好像总是很突兀冒出来的一点心软和善意。
何况在离开之前,观野还交代了某个特殊道具的用法。
齐疏月自认还是有些自保能力,这也让他有资格去试错。
所以在村长媳妇脸上的烦躁焦虑更深,恨不得冲进人群中将他强行拉出来,雪狼和瞎子也显出些许攻击性的时候,齐疏月在身后拉住两个人。
雪白的脸颊从两人身后探出来,像是从墙头钻出来的一只雪白的猫咪似的,格外让人眼前一亮的灵动。连村长媳妇那压不住的火气在看见这张脸的时候都气消了不少。
她看见齐疏月轻轻笑了一下,是很具有安抚性的笑容。齐疏月声音也是那种慢条斯理的,声音清冽悦耳。让村长媳妇来说,就是很有文化人的气息。
她对学生,对文化人一向是很敬重的,因此那不安的敌意都轻了许多。正听见齐疏月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小妮。”
“虽然也不一定能起什么作用……只要您不介意我多事。”齐疏月望着对方,非常真诚地开口。
这话说得熨帖,就算村长媳妇有天大的火也发不出来。她转过手,一脚跨进门槛中,只留个背影催促人跟上来。
“你来就是了,孩子再闹腾也怪不到你身上。”她说。
于是齐疏月便在其他村民的默许之下要跟上去。瞎子和雪狼哪里肯,连忙拦他,准备苦口婆心地上谏:不能信她的啊!还是别轻举妄动,惹上麻烦怎么办诸多种种——但这会齐疏月像是早就猜到他们会是什么反应那样,偏过头对着两人笑了笑。
“一起吧。”齐疏月低声说,那双清透的眼睛望着他们,显得十分清纯无辜,“我一个人不敢行动。”
两人立即察觉到了一股比会长交代他们的时候,还要更加强烈的、无可阻拦的责任心。都不用多说,整个人立即就晕晕乎乎地跟在齐疏月的身后了。
满心满眼想的都是齐疏月不能没有他们!
等到反应过来,应该拦着齐疏月而不是跟着他进屋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两人只能暗自懊恼,感慨一下这算不算色令智昏啊?
简直是路遇齐疏月,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反正现在跟也跟进来了,两人也不好抱怨,只能和左右门神似的守在齐疏月的身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旁边每一个经过的人。
实际上村长屋头的人不多,几个青壮守在门口负责盯人。村长脸色很臭,蹲在门口抽烟,看上去不赞同但也不管他们几个的模样。
村长媳妇领着人走进房间里,村医正照看着小妮儿,和人说了几句话交代了用药后,便提着医药箱走开了。
小妮儿正缩在被窝里,眼睛含着一包眼泪,看着可怜巴巴的。村长媳妇心疼地将她抱起来,嘴上还是粗声粗气的:“你要的那个漂亮哥哥过来了!不准再闹腾了。”
雪狼和瞎子一看这小孩,觉得确实有那么点可怜。
太瘦了,就瘦巴巴的一小片,也就脸上有点肉,身体都快成纸片了。
要是再哭,感觉能哭撅过去。
小妮儿看见齐疏月,先是不好意思地往妈妈怀里钻了下,但最后还是伸出手来,冲着齐疏月要抱。
村长媳妇将人和沙包似的递过来。
齐疏月:“……”
齐疏月接过来了。
他其实不是很会抱小孩,但因为动作轻柔,拿着抱小动物的严谨态度去调整着位置,小妮儿在他怀里竟也坐得很舒服,攥着齐疏月一根手指,眼睛也不红了,只好奇地去看守在一旁的瞎子他们。
瞎子友善地笑了笑。
小孩又缩回齐疏月怀里。
瞎子:“……”
他有那么像坏人吗?
村长媳妇适时递过来一瓶温好的羊奶瓶,齐疏月看着略微沉吟了一下,还是喂小孩喝了两口,随后便让她自己抱着喝,自己只偶尔扶一下,确保奶瓶不倾倒的太快,免得呛人或者漏撒出来。
雪狼在一旁看的,莫名地心中一动。
她是个孤儿,因此看着这幕觉得说不出的温馨。忍不住开口道:“唉……齐小少爷好像我想象中的妈妈啊。”
瞎子:“……你在说什么疯话。”
雪狼:“你说老大介意认个三十岁的女儿不。”
瞎子:“我求你了,闭嘴。”
他们说话的声音小,齐疏月是真没听见——要不然可能扶着的奶瓶都得洒出来。
监督着小妮儿喝完了奶,齐疏月就将人放下来了。
小孩不重。但齐疏月实在是体力太差了,抱都抱不了太久。
小妮儿还是抱着他一只手,眼巴巴地望着齐疏月,很怕人走的模样。
村长媳妇恨铁不成钢,但是也没法拦着,只能又干巴巴地留着齐疏月他们坐一会,自己闷头扎出去熬药了——不知觉间,却也对齐疏月很信任了,觉得他和那挟持人的歹徒确实不像一伙的。
齐疏月陪着小妮儿耐心玩了一会,小孩便有些困了,爬上床要睡觉。
齐疏月坐在床边陪她,温和又坚定地拒绝了小妮儿让他上去一起睡的邀请。毕竟是别人家的床榻,齐疏月没这个习惯。
小妮儿倒是也不闹,眨巴着眼望着齐疏月,有些结巴地说:“讲、讲故事。”
就在齐疏月开始搜寻有什么适合儿童的睡前故事的时候,小妮儿又拉了一拉齐疏月的袖口,竟是目标很明确地指向了房间角落,一张看上去颇为陈旧的、很常见的连体式儿童写字桌。
连接的柜子上面,摆着一些书脊裸露、散页脱线的书本,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了。
或许是小姑娘心爱的故事书。
齐疏月想着,起身去拿的时候,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
齐疏月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小妮儿说话总是断断续续的,很少有这样清晰完整,带着某种强烈指向性的话。
齐疏月飞快地瞥了雪狼他们一眼,两人的神情很放松,似乎,并没有听见那句话那样。
“。”
齐疏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依旧平静地走到书桌面前,挑选着书柜上摆着的那几本书。同一时间,飞快地拉开了下方左手边的第二个小抽屉。
他动作很轻,万幸的是小抽屉一下就滑开了,没有因为年龄过大而发出过于明显的抽拉声。齐疏月借着找书的动作,飞快地翻找了一下,在看见压在最下方的文件的时候,动作一下停顿了下来。
黑色加粗的几个字非常显眼。
——阪和精英化工厂入职申请表。
第152章 无限篇(21)
下面还有几页纸张,齐疏月瞥了眼,是化工厂的记录日志,还记载了一些员工入职信息。
他没站那停留太久。纵使严格来说屋子里只有两个自己人和一个不通人事的小女孩,理应没什么危险——但齐疏月还是面不改色地将几张资料都夹进了故事书里,随后又重新坐到了床头。
齐疏月挑了个新位置,打开的书页正好面对着墙壁,很难被人看见。
那些发黄的纸张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泯碎一样,但好在齐疏月的动作够轻,它们还是坚挺地留存了下来,翻动时发出的几页轻响也被故事书本身盖了过去。
齐疏月很会讲故事。
纵使那本童话集已经被翻烂了,小妮儿听过无数回,但同样的故事落在齐疏月口中就像有了新解。他节奏不快不慢,声音轻和,又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悦耳,像是玉落之声,很适合用作睡眠间的白噪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