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香。
观野很喜欢。
从他诞生以来,好像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执行命令,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切,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在不断地为着某个目标永不停歇地运转下去。
这是观野第一次主观地意识到自己的情感——
喜欢。
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手的喜欢。
艰难筑起的高墙就这样轻易地被冲破,摧枯拉朽般倾塌,在寂静狭窄的一间寝室里,于观野耳边发出轰然巨响。
*
齐疏月这一觉睡得实在很长,躺得他浑身发软,醒来脑袋都是晕的。
被褥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两个注水式的热水袋,暖洋洋地散发着热度,齐疏月蜷缩着小腿又眯了会,被床下传来的香气勾得鼻子动了动,慢吞吞地往外挪动,掀开了床帘。
正好看见观野一手一份,端着两锅热腾腾的什么东西从阳台进来了。
齐疏月:“!”
观野望向齐疏月,他好像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齐疏月的动态似的,对他道:“我还在想要不要喊你,天快黑了。”
“不过现在来看刚刚好。”
滚烫的小奶锅被端正放在平时就餐的桌面上,齐疏月明显有些分心地听着观野的话,“嗯嗯”了两声,注意力全被食物勾走了,眼神跟着转,像盯着逗猫棒的猫似的专心。
齐疏月不算食欲高的类型,他吃东西其实很挑——但在末世食物不多的情况下,又意外地不太任性,还是什么都吃的,饼干面包都能啃半个多月,就是吃的少,多吃两口都像续命似的吃法。
但这会齐疏月很久没吃烹煮式的热食了,又因为太困睡了一天,也没进食,很轻易就被这香气钓起了食欲,乖乖下床,声音很软地问:“是什么呀?”
“速食意面,加了肉酱包。另一锅是自热火锅里的蔬菜包和卤牛肉,另外煮了一点红肠。”观野回答。
菜式不多,因为食材缺乏,观野觉得这一餐做的实在敷衍。换在以前,齐疏月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速食食品。
但在齐疏月看来,这一顿在末世里实在显得“奢侈”,甚至可以说有点浪费了。但鉴于食物都是观野找来的,他怎么使用都没关系,齐疏月还是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又纠结了足足两秒钟——还是艰难挣扎着去洗漱干净了,才跑过来目光晶亮地盯着热腾腾的食物。
观野帮他先盛了一点意面出来,此时正好放凉到适合入口的温度,裹着咸鲜的番茄肉酱。虽然这类一锅煮的食物也说不上厨艺之流,但味道确实不错,藕片、土豆片之类的蔬菜脆生生的弹牙,响铃卷浸饱了汤汁,也格外鲜美。
齐疏月卷了卷意面塞进嘴里,才想起来什么,一边嚼嚼嚼一边看向观野,用眼神询问:“?”
观野竟也看懂了,唇角不太明显地完了弯了弯:“我吃过了。”
齐疏月适才继续专心与食材做斗争。锅里煮开的卤牛肉口感实在奇怪,他只挑挑拣拣吃了小口。倒是煮的红肠味道很不错,大概是哪地的特产,片成很薄一片,仍能尝出来肠衣微脆,一点油润丰腴的香气在唇齿里化开,幸福得齐疏月微微眯起眼。
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吃下来,齐疏月感觉自己身上都暖和许多,懒洋洋地恨不得就此在沙发椅上化开。
这大概是他这些天来胃口最好的一顿,饭量明显比平日有所增加,但观野煮的食物委实太多,不管是意面还是简易快餐火锅都还剩下大半锅。齐疏月不喜欢浪费食物,为难地看了一眼,觉得现在天气冷还能再留留,就见观野将锅端过去了,就着还热乎的汤汁风卷残云地干掉了剩下的半锅,汤都喝了个干净。
齐疏月有些懵,小声问:“你不是说……”
观野:“没吃饱。”
齐疏月:“。”
齐疏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观野狠狠出力的情况下,还让他吃剩的实在过意不去。
被热气熏腾的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合,齐疏月凑过来,在还未散尽的氤氲雾气里提议:“野哥,我觉得……”
齐疏月很少用“野哥”这么个称呼,只以往在心虚或者撒娇的时候偶尔冒出来两句。观野听得心间好像被很轻地拨动了一下,有些发痒。他隐约猜到齐疏月要说什么,提前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怕你觉得我——”
观野很直勾勾地盯着齐疏月:“很奇怪。”
第17章 末世篇(17)
齐疏月一下被扰乱了思绪,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脱口而出:“不会奇怪啊。”
而且主角的“奇怪”,一般都是指什么异于常人的过人处吧。
但观野接下来说的话,的确有些出乎齐疏月的意料外。
“——我原本,一直感受不到饥饿。”
齐疏月:“?”
“有记忆起我就是这样的怪物了。”观野云淡风轻地说着,视线很轻地从齐疏月疑惑的神色上掠过,很有些漫不经心,余光却是谨慎地观察着齐疏月哪怕一丝轻微的变化,“所以你之前问我的一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体质在这一方面实在凸显出了某种非人特质。观野感受不到饥饿,自然也不会有“饱足”这种概念。天底下的食物对观野而言其实都是一样的,像是纸张、泥土、树根那样化在胃里,没有任何感觉。观野甚至可以连续一月不需要进食,身体会自动储蓄能量,再将这种力量压榨发挥至极致。
只需要微量的食物和水,足够他在极限环境中生存很久。
“进食”对他而言像是在进化中被省略掉的、微不足道的一环。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齐疏月就没怎么见过观野吃东西,还以为是在和他分开的时候自行解决了。
齐疏月都有点混乱了,这也太不科学了。
他整理了纷乱的思绪,心道虽然有点诡异,但和他之前的观点也有不谋而合的地方,在食物为硬通货的末世当中,观野的体质……大概也算是一种优势?
只是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
齐疏月很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那我之前剩下的食物,你、为什么……”
观野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
沉寂一瞬,观野继续道:“这也是我觉得很古怪的地方。”
“吃你剩下的食物,我会有……”即便是观野,在这时候也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满足感。或者说饱足感。”
也是那时候,观野才意识到他的“感受不到饥饿”,或许是因为一直处于某种极端的缺乏环境下感受到的麻木状态。以至于哪怕是很轻微的饱足感,都像是陨石落进湖面,激荡起一圈巨大涟漪来,被轻易地察觉到。
不过那样的“满足”,也的确太过轻微了,不到让观野上瘾的程度。
观野在这方面的自控力几乎抵达了令人发指的高度,所以也并未主动索取,只是顺水推舟——毕竟这样的事说出来,也未免太显得变态了。就像是现在的齐疏月也轻轻“啊”了一声,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齐疏月现在明白为什么观野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了,确实有一点、奇怪。
难道是生什么病导致的吗?像是异食癖之类的……不过齐疏月只是困惑,倒未曾有厌恶情绪,毕竟在他看来,这也不是观野的错。
这大概也给了观野一些鼓励。
齐疏月皮肤白,所以一有情绪变化就体现的很明显,面颊上晕开了很浅的一点薄红。因为困惑,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一下唇,柔软的唇瓣浮现出稠艷色彩。
观野强迫自己的眼神不要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齐疏月,语气仍然十分平稳,“不过昨天我意外发现,真正起到作用的,大概是你的……”
“体液。”
观野一脸正经地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话。
齐疏月:“……?”
齐疏月好像有点呆住了,那双淡茶色的眼睛略微睁大地望着观野,一眼就能望到底似的无辜,让观野,也有一瞬的心生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