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些人侵进齐疏月与自己的空间内部,已经足够让观野的神经过敏了,更何况——
那个碍眼的,正毫无遮掩地盯着齐疏月的存在。
观野阴沉着面容,手上的青筋突出。
而事实上,孟向文这会却没心情去斗争了,他甚至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盯着前方。齐疏月的背影已经被座椅挡的严严实实的了,但一只手正搭在靠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纤秾合度,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泛着很健康漂亮的淡粉色。在车内暖气开的足的情况下,齐疏月微微卷起了袖口,更晃出一截玉似的皮肤。
他看上去,被照顾得很好。孟向文失神地想。
车内很有生活气息,摆放着许多日常用品,还有预备得整齐又随手可拿的饮品食物等——看上去安详又美好,毫无末世气息,像是一辆郊游车。但孟向文想,也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齐疏月,他生来就是那样没吃过苦的、娇贵又矜持的小少爷,就应该过这种,乃至更好的生活。
孟向文听到他和观野的对话,齐疏月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偶尔带着笑意,两人间自带一股难以插足的默契安稳。
至少在观野身边,齐疏月很放松。
孟向文难以不抱着某种高度的、上不得台面的嫉妒之心想,如果、如果是在自己身边,齐疏月会这样放松吗?
孟向文不知道。
他只是意识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此时能站在齐疏月身边的,才是观野。
*
齐疏月当然不知道在此时,已经有一颗怀春少男的心快碎成蒜瓣了。
他观察了一会,在将这倒霉的小队全员救出丧尸潮后,不知为何,任务还是没有完成。
分明附近别说丧尸潮,就连零星两只丧尸也见不到了。为此,齐疏月也难免生出些不好预感。
他联络系统,将此情况进行了上报反馈,怀疑是出现了某种未知bug。
系统的特殊通讯界面并非时刻有人工联络,在进行了堪比X江客服答复效率的等待后,夜半,夜深人静时,齐疏月终于收到了系统的答复。
在看清系统页面上的回复文字时,齐疏月都忍不住睁大双眼,眼睫飞快地颤了颤,那张漂亮的脸上简直满是困惑。
“??”
什么叫做“因目标团队内成员‘司空玄’正处于将异变丧尸状态中,任务目标暂未完成”?
别的先不说,这个司空玄是谁啊?
齐疏月也是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异能者小队一直喊的“队长”应该就是这个司空玄了——也的确除了他一直在昏睡中十分可疑外,没其他的怀疑对象了。
第28章 末世篇(28)
司空玄的身上并无明显伤口,气息平稳,紧闭着眼。按小队其他人的说法,队长的异能耗竭才会一直沉睡。
事实上连观野都没有特殊反应,的确很难发现,这是一个快要变异成丧尸的潜在威胁。
系统是不会出错的。
可这样推算,大概率齐疏月在接取任务的同时,司空玄就陷入进这种死亡的薛定谔状态了——那么不就说明,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完成的吗?因为“目标团队”早就出事了。
这么想着,齐疏月又一次向系统提供了bug反馈。
这次等待的,倒是不怎么久了,系统很快回复,附带了一份最新的任务攻略——
[任务者只需治愈目标对象“司空玄”,即可完成任务!]
在看见攻略的一瞬间,齐疏月:“……”
只需治愈目标即可完成?
治愈,我吗?
齐疏月此时难免不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荒谬感,整个末日世界将面对的难题好像轻飘飘地就压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他想要救治司空玄,现在开始去学医也来不及了吧,司空玄早该变丧尸入土了——何况这也不是学医能解决的问题啊。
齐疏月做任务一向很认真。
他知晓自己的天赋不佳,能够重新回到亲友身边的机会难得,齐疏月不愿错过。
即便是再显得不合理的作死任务,齐疏月也竭力完成,如此勤勉之下,对现在的意外状况,自然是难得的察觉到一丝……委屈。
齐疏月有点难过起来了。
现在夜色已深,齐疏月不想让观野察觉到异样,所以在查询系统的时候一直背对着观野装睡,只偶尔睁开眼查看回复。
这会齐疏月的眼睫颤动,不知不觉间,细密睫羽上就压了一层雾气了。齐疏月静悄悄的、在一片黑暗中默不作声的流泪,还特别怕被人发现。
……系统怎么这样啊。
但难过之后,齐疏月又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能力不够,才会导致没办法完成任务。
齐疏月还是最后发送了一条询问信息过去,且十分诚恳地表达了依照他的当前水平,恐怕很难达成目标。能不能、换一个?
系统这次又过了很久才进行了回复。大概是去检查了任务数据细则,方回复:
[查询到任务者曾经完成过类似行为轨迹,因此触发此项特殊任务。
经数据排查后,系统评估任务者具备完成任务能力。但任务级别范围异常,难度过高,因此将提供专属指导步骤,请任务者查看。]
齐疏月先是怔了怔:他什么时候完成过“类似行为轨迹”?不过这困惑也就是很短暂地掠过了,当前大事当然是先查看指导。
相比先前的任务攻略,指导内容可谓无比详尽、十分靠谱,也的确是齐疏月当下就能立刻完成的事宜。
不过在查看完毕后,齐疏月反而更觉……怪异。
他一时都有些怀疑,系统是不是特意给他“开挂”了,来辅助他完成这项看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要不是这样,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指导内容这样简单,又这样的……“不同寻常”。
所有的内容,都只围绕了一件事——让齐疏月将自己的血液,喂进司空玄的嘴里。
平心而论,在看见指导步骤时,齐疏月甚至恍惚片刻,忍不住地想到了观野。
不过观野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要借此获得饱足感,才需要体液。和所谓的治愈目标对象又是两回事了。这两者本不该有所联系,只不过都因为这样一个特殊介质,才让齐疏月生出了意料之外的联想。
总之哪怕不提这点,任务本身的内容还是显得足够匪夷所思了。
但齐疏月也只是犹豫片刻,便决心开始行动。
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按照系统的指导内容去做了,如果失败,再去反馈给系统也来得及。
在车顶透过来的微薄的星光之下,齐疏月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从折叠床上起身了。
现在也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越野车内虽十分宽敞,但也只限于几个人都乖乖坐在车上时,夜间休息便不大方便了。异能者小队的几人感念于心,自然不想再多添麻烦,方入夜的时候,便简单扎了几个休息用的帐篷宿在外界,顺便帮忙守夜,也算回报。
但是因为他们的队长现在意识不清,帐篷内的空间也实在有限,很难再塞下一人,好在司空玄还是被齐疏月给留下来,依旧平躺在那张折成180度的躺椅上昏睡。
所以现在的车厢内部,其实只有他、观野,和司空玄三个人。
莫名其妙地要将自己的血液滴入他人嘴里,光是听这形容描述就已然十分诡异了。齐疏月深觉自己的行为变态,自然是不敢被观野发觉的。他很小心地离开床铺,清瘦漂亮的脚踝随意地踩在了拖鞋上,只穿着一身淡紫色丝绸睡衣睡裤,都没敢披更多的衣服,以免发出细碎窸窣声响来,便这么来到了还昏迷着的司空玄的面前。
也只是停滞了几秒而已,齐疏月借着微弱光芒,勉强看清了司空玄那显出点青白的面颊。
他不再犹豫,抬手一下便咬破了修长指尖。
……嘶。
有些疼。
齐疏月的眼睛太浅,被这疼痛刺激的一下便又眨出了点泪来。但他仍然保持着安静,微微俯身,略长的银发散落下来,像挽着一段流淌的月华似的,要落在司空玄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