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疏月又挤压了一下指尖,让那破了一小道口子的手指,更挤出一滴浑圆的血珠来,正要按在司空玄的唇部上,以确保对方是能够喝到这滴血液的,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阴沉的、喑哑的像是男鬼似的声音。
“齐疏月。”
他说。
齐疏月一下子没忍住,颤了一下。
那滴血液也隔空便落了下来,不过倒还巧合,正正好地滴落在了司空玄的唇缝之间,对方干涸的唇部,似乎一下便吸收了那两滴血液,快的惊人。而齐疏月这时候也有一些顾及不得了,简直像是小朋友被抓到考试作弊那样,充满心虚慌乱地便将还在渗血的指尖赶紧往身后一藏,眼睫乱颤。他小心翼翼望那出声的方向看去,便看见观野正立在自己身侧——以一种几乎是有些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的站位,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边,微微垂眸望着自己。
那双黑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深不见底似的。
观野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但和他平时和齐疏月相处时,哪怕没表情也是很放松的状态相比,齐疏月诡异地从观野此刻神情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好惹的紧绷气息,让他有些怀疑,观野好像,是在生气。
不过生气也没什么问题,任谁发觉自己的同寝人半夜不在好好睡觉,来做诡异的仿佛邪教仪式似的事的时候,都会觉得紧绷生气吧。
齐疏月这时候也只觉得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是想不到如何为自己当前的诡异行为辩解了,哪怕是将系统给他的理由抛出来都显得十分不合理。
他从哪里知道司空玄要变成丧尸?又为什么能够给他喂两滴血就能解决这件事?
齐疏月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就更不必提要说服观野了。
两个人相当尴尬地沉寂对视了片刻,齐疏月在一个人兵荒马乱之下,终于发现了观野好像并没有要质问自己在做什么的意思,反而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他在紧张之下,紧紧地蜷缩着,试图藏在身后的手指。
片刻之后,观野终于问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他语调依旧平静无波,又像是风暴将席卷来的前奏似的。
“疼吗?”
“……”齐疏月还在混乱地想着,自己这时候说是在梦游来不来得及,却听见观野问了个好像毫不相干的话题,怔了一下。
观野微微俯身,热腾腾、存在感强烈的气息盖了过来。那极像是一个拥抱,但最后,观野只是上前捉住了齐疏月的手腕,以一种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姿态抬起齐疏月的手,视线紧紧地盯在那个被牙齿咬破的伤口上。
齐疏月的皮肤实在是白,以至于那点血迹像是雪地当中绽开的红梅似的,十分的惹眼。
观野眉骨高,五官轮廓深,虽然是很英俊的长相,却也很容易因为一些表情变化,显得特别凶。
就像是现在的观野,他只微微皱眉,就让齐疏月难以抑制地紧张起来了。
其实观野只是在想着:咬破手指,似乎比用刀割破要更疼。是更漫长、延绵的疼痛。
齐疏月身上轻磕碰一下都会泛青,眼底都会含泪,怎么吃得了这样的痛。
观野忽然间俯身,含吮住了齐疏月的指尖。
温暖的口腔包裹着那只手指,观野默不作声,舌尖从细碎的破口上非常仔细地舔过,卷掉了最后一点渗出来的血液,方才神色很冰冷地抬起头,用那种依旧看上去很凶的表情对齐疏月说:“我去拿药。包扎伤口。”
第29章 末世篇(29)
……伤口?
齐疏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观野所说的伤口,正是自己指尖上这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口子。
看着观野那般肃然冷硬的神色,简直好像下一秒齐疏月就会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似的郑重而警惕。
齐疏月这会正心虚着,心思有些乱,自然也想不起来反驳,很轻声地应了一声“嗯”。只见车内重新点亮了一盏暖黄色灯光,微弱光芒大概也就刚刚够照亮眼前一小块座位的位置,不算太亮。但齐疏月的情绪好像骤然被这片灯光安抚了似的,也没那么慌乱了。
观野很谨慎地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打开,依次取出用得上的药品。先用矿泉水给齐疏月冲洗了指尖上的伤口,纱布擦拭清洁干净,涂上碘伏后,方如临大敌、小心谨慎地打开无菌创可贴,仔仔细细地对那一道泛出点淡粉色的咬痕贴上去,确认严丝合缝地黏上了,方才放下手。
齐疏月:“……”这一个创可贴大概贴了有十分钟。
但此时两人在灯下对视,一时都没有出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相当古怪尴尬的气息,齐疏月被观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只觉得虽然观野什么都没问,但他还宁愿观野多问两句了——要不然再多给他贴十分钟的创可贴,也好过现在这让人心焦的寂静。
齐疏月准备镇定的、若无其事地将此事遮掩过去。
……直接装傻说自己困了好了,反正他以往用这借口蒙混过关许多次。但将开口之时,又听见观野喑哑喊了他一声:“齐疏月。”
齐疏月一下吓的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吞回去了。
观野低着头,那张脸倏然靠近了齐疏月。甚至有点太近了,呼吸都似要喷洒到他脸上似的。此时的观野背着光,昏黄光束从侧后方打过来,让他高挺鼻梁都覆上一层阴影,显得观野此时的表情不但凶,还有几分阴戾。观野便用这么一张有几分骇人的神情缓缓开口:“我很嫉妒。”
齐疏月:“嗯……”
“嗯?”
“我嫉妒他们,孟向文,或者所有人。”
齐疏月略怔住,淡粉色的唇抿紧,他抬起头也茫然地看着观野,发出很轻的、疑惑的询问声,看上去无辜得简直有点可怜了。要是之前观野看见他此时神情,大概已经心软的不愿意再问下去,但现在的观野——只要一想到或许别人也能看见齐疏月这样的神情,便觉得那一直积蓄在心底的蓬勃妒火,就像是瞬间被点燃般难以浇熄。
从见到孟向文起,便隐约生出的不安感,一直延续至今。
观野不仅没能赶走孟向文,还让他们同自己一起出发,让他们侵入进自己的领地,直到现在——观野其实并不清楚,齐疏月对司空玄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齐疏月有多心软,哪怕对自己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在生死边际离开,好骗又好哄。齐疏月既绝无可能是在害人,那他做出这样的事,也只能是想帮对方了。
可偏偏这份帮助本身就让观野怒火中烧——齐疏月甚至为此,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难道他也同样,让齐疏月在意吗?
自然妒火焚心。
观野清楚,他享受了这样的甘甜和柔软,也必然要承担这份甘甜与柔软,同样会被别人所窥见的代价。但只不过是稍作试想,感到某种危机的观野,便恨不得发疯。
不想要。
他不想齐疏月的眼睛里,以后会倒映出其他人的影子。
如此直白地,将自己暗不见天光的心思说出来的观野,那炙热又浓烈的情绪也在一方狭窄的空间内流动冲撞着,而齐疏月当然也强烈地,受到了这些情绪的碰撞。
齐疏月从一开始的有些茫然不解,到意识到观野隐隐间的焦躁时,便下意识地想要安抚他。
不管是出于他们两个现在还不能闹掰的缘由,还是……不管怎么样,齐疏月也不希望看到观野这么难过失控的目的,齐疏月都想要去理解、并且帮助观野解决这股情绪。
不过、嫉妒?
为什么会嫉妒?
齐疏月实在是很切身实地地带入观野的视角了,然后意识到自己做的确实不太对。
观野之前便向自己坦白过那难以述之于口的“怪癖”,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为此苦恼而忍耐。然而纵使观野需要自己体液方面的补给,做的最多的事,也就是吃一吃自己剩下来的食物。
之前齐疏月想要划破手腕喂养对方,观野态度很强硬地拒绝了,也是因为不希望弄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