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也因为这出意外,他们今日几乎都没怎么赶路。观野低声细语地和齐疏月报备过,便去车外开始准备今日的晚餐——那些明显十分新鲜、还带着冻霜的肉类海鲜,和鲜嫩嫩的蔬菜更是演都不演地直接从车内搬出来了,异能者小队也只当做没看见的模样。
他们之前内部商量了一下,意见前所未有的统一。
司空玄还额外地问了一下后来加入的孟向文的意愿,毕竟孟向文的反应一直有些古怪。如果他不愿意跟随队伍一起的话,司空玄会将自己的队长标识拿给他,让孟向文去寻找留在空天基地的大部队。
孟向文相当果断地做出了选择,要同他们一起前往。
司空玄的唇,很皮笑肉不笑地抿了一下。
他先前看着孟向文痴痴望着越野车的视线,又有些痛惜,又有点胆怯似的,多多少少也琢磨出点别样意味了。
原来孟向文也是gay。但他要喜欢别人,司空玄管不着,偏偏他暗恋的是齐疏月的话,那司空玄还是会暗地里盯紧着点的。毕竟他们已经够对不起齐疏月了,要是再在眼皮子底下能出什么意外,那司空玄觉得自己直接跳了算了。
齐疏月这会的心情,已经差不多整理好了。但仍不知如何面对带来父母死讯的异能者小队,总担心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够自然,被他们看出端倪。索性今天也没下车,是在越野车内的小餐桌上解决的晚餐。
司空玄估计也是害怕,他们不让跟着了。下午就已经派队员去搜寻附近载具,找到了两辆还算能开的车,就打算一直跟在齐疏月他们车屁股后。
观野这会,已经在根据司空玄他们给的情报,重新规划了一段能最快抵达目的地的路线了——他们之前的推测完全正确,在那一处领域,的确以飞速吸纳发展的姿态,建立了一个相当完备的大基地,被称之为“希望”。因为武力库上格外的优势,基地据说相当牢不可破,内部秩序严明却安定,算是个好目标。
齐疏月的视线,在不经意地瞥到观野正在绘制的地图的时候,瞳孔很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白日他们耽误了太久,而太阳落山后,月明星稀,天气极佳。很适合赶夜路。
齐疏月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始做任务了。
倒不是说重新出发上路后,齐疏月就不能提出自己“想要去找遗物”的想法,毕竟人的念头总是会变化的。而是此时的齐疏月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有意地……拖延任务进程。
他先前接收到的任务,虽然也有不是能立刻完成的,但从看到任务的一瞬间起,齐疏月哪怕挣扎,也会开始谋划任务如何推进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明明有执行条件的情况下,拖延了这么久,还没有要踏出第一步的打算。
这么继续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齐疏月意识到。
他不能……停在这里。
在观野将启动引擎之前,齐疏月忽然间,轻轻地碰了下观野的手,低声说:“……等一下。”
“观野。我不想去什么基地了。”
齐疏月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母亲说过,她有一件很重要的物品,一定、一定要交给我。还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幸离世的话……不论如何,我一定要记得将那件物品带走。”
“那是我父母,给我留下的、最后的念想了。别的东西,我都可以不要,但是它,我——”
齐疏月的睫羽,很剧烈地颤动着,嗓子眼都有些发紧。以至于他现在说话的语气也断断续续,像是在强忍着悲切的哽咽:“就在、我家主宅别墅里,应该是放在第三层的保险箱内,不会被轻易破坏……我必须回去,取走它。”
第35章 末世篇(35)
观野其实很见不得齐疏月哭。
所以他只花了半秒就接受了齐疏月的决定,并开始规划新的行动路线了。现在他们已经开出A城区域很远,立刻折返的话,大概能在一月内抵达A城的中心——观野以前跟着齐疏月去过齐家的主宅,哪怕只有寥寥几次,也足够他记清楚路线了,在错综复杂的城市里也不怕迷路。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根据司空玄他们的情报,现在城市内部污染严重,A城中心更是沦为无数变异丧尸的巢穴,说是群魔乱舞也不夸张,或许要考虑更多意外因素下的容错……
还有最重要的,是要搜寻更多洁净的水源储备,和各色食物。
哪怕空间中的食物储蓄份额还十分充裕,但因为齐疏月曾经挨过饿这件事,让观野对于这方面的问题非常焦虑和高度敏锐,已经开始部署好如何搜寻物资了。
总之观野在脑海当中已飞速展开了中途更改计划的蓝图,等他考虑完这一切,也显得多沉默了两三秒。
这两三秒在平日里没显出什么,可偏偏是齐疏月提出这样(自认为)荒诞任性的作死要求后,这几秒就显得极耐人寻味了。至少对于齐疏月而言,他清楚这就是无言的拒绝,哪怕已做好准备,也还是觉得心脏微微一窒,难言的酸楚。
但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了。
观野此时已经想好了:“齐疏月,我们……”
但齐疏月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提出了这个作死任务中,还要更为挑衅越界的那一部分。
“观野。如果你愿意,乖、乖乖听我的话,做我的……”那个字实在是有点太过了,齐疏月觉得不仅是对观野的羞辱,对自己来说也很羞耻,所以只含糊不清地带了过去,很轻地吐了个“狗”字,便立即道,“陪我拿到遗物的话,我可以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这句话其实也同样羞耻,还透出股自恋过度的尴尬。但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齐疏月也顾不得在这方面紧张了,他紧闭着眼,等待命运降临的那瞬间,甚至已经下意识解开了安全带——他不知道观野会不会把自己赶下车。不过齐疏月觉得,依照观野的性格,就算是在最后闹得很难看的决裂了,应该还是愿意分自己一些食物水源、给自己找到一辆载具的。
时间就这样凝滞了一秒、两秒……直到齐疏月忍不住睁开眼偷瞥向观野,差点被观野那双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睛吓一跳。主要是现在观野的神情颇为凶戾,眉骨压低地紧盯着他,眼睛里的情绪也太过古怪。
那表情实在异样炽热,像恨不得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了似的。齐疏月实在很难描述,要说观野想揍他,好像也不是,更像是……
说不出来。
也怪不得观野的反应那么大,在听见齐疏月说出刚才那番话时,观野大脑震荡了下,几乎以为自己日思夜想下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么会听见齐疏月说……那种话呢?
好在车座方向盘的质量过硬,才没有被观野生生拧下来。
身上在发烫、头脑也在发烫。观野感受着体内情绪的沸腾,非常想让齐疏月再说一遍——但话到嘴边又不敢了,怕齐疏月会直接反悔。
第一时间生出的,当然是一种非常卑劣的暗喜。
明明观野的想法,是只要齐疏月需要的话,那他就去做。不必用什么来交换,因为能实现齐疏月的意愿本身,就是观野的意愿。
他当然愿意乖乖听齐疏月的话,做齐疏月的狗,没有任何“奖励”作为条件交换也可以。
观野一贯也是如此实践的,但这一次,在那巨大的诱惑面前,观野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因为这一次齐疏月要给他的……是名分。
太难以抗拒了,以至于哪怕是含着剧毒的饵,观野也愿意咽下去,何况它看上去几乎百利无一害,像是某种命运的嘉奖。
观野当然也知晓,此时齐疏月的表现其实颇为异常,大概也是因为对于遗物的执念与追求胜过了一切,以至于“不择手段”,也想要确保,能够拿回父母亲遗留下来的遗物。
观野甚至为此生出了些许醋意,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他,是孟向文、司空玄那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