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齐疏月情绪又有些低落了。
如果不是他一定要回A市的老宅别墅,又或者他没那么轻易地放置杨琛,更甚至往前推……如果不是因为他轻易给杨琛开门,引发了后面的事故,是不是就不会造成如今被围困、进退两难的情况了?
观野察觉到齐疏月猝然低落下去的情绪,很难不认为他是被杨琛那阴狠的像是诅咒的发言给影响了。于是低头捧着齐疏月的脸,很小心地用唇蹭了蹭小月的额头,温暖干燥的吻止不住地落下来,哄他:“你不要被疯狗吓到。小月,宝宝,就算谁下地狱你也不会下地狱的,你最善良可爱……”
观野其实是无神论者,毕竟他见过太多脏事,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话,那么那些烂人应该早死过千万次……而自己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幸和齐疏月谈上恋爱?
但即便是没有宗教信仰、不崇尚上帝又或诸天神佛,此时观野也固执地认为,如果要坠落地狱,可以是任何人,但齐疏月一定会去天堂,因为他就是善良纯粹,是世上最好的人,也该有最好的未来才对。
齐疏月那些胡思乱想都一下被搅碎了,他深觉观野这时候说的话有些不符合氛围,有些莫名的好笑,被逗得下意识弯了弯唇。直到杨琛的视线更如同烈火一般灼热席卷过来。杨琛似乎恨极了,随着一声怪异的暗语声响起,那些包围在旁边的变异丧尸同时开始行动,从四面八方处攻击——因它们的身影都如同鬼魅般被那藤甲隐藏起来,难以辨别出位置和攻击所在,精神必须高度紧张,每一个方向的攻击都不能遗漏。
好在空间异能在此刻显得异常靠谱,无形的屏障将观野和齐疏月包裹起来,只能见到无数异能碰撞而溅射出的各色光芒,同一时刻观野的异能也随之发动,雷光轰炸时配合着空间异能的绞杀,在湮灭的焦黑身体中同时迸发出了血光——观野平时其实是不喜欢这样血腥的手法的,因为很容易吓到齐疏月,但此时却也只能进行这种高强度的绞杀,因为无数的变异丧尸,正像是最普通的肉盾盾墙一般接连扑了上来,只能以这种最彻底的杀戮作为最好的防御。
在这种惨烈的状况中,杨琛悄无声息地掩去了身形,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不知何处冷冷传来。
“蠢货。”杨琛的声音落下,一只丧尸毫无迹象便爆体身亡,却并非是观野下的手,杨琛极不耐烦地说道,“听明白了么,先杀黑头发的那个,银发的那个留着我来。”
变异丧尸们:……
天杀的到底让不让尸活了,那两个人类抱得那么紧要杀也是一起杀了,怎么还能分开来?但在丧尸王的威慑之下,变异丧尸们也只好更换了自我异能的使用方法,尽力做到精准打击,只杀其中一个,另一个要留着给大王来。
齐疏月听到杨琛的话,百忙当中也觉察出一股怪异的意味,只是没等他顺着这个细想下去,就听见杨琛的声音冰冷地传来:“观野,想必你还记得你那天做了什么吧,放心,我会一步步还回去的,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齐疏月对杨琛那奇怪命令的探究之心顿时就散了,只剩下回护观野的心理了。齐疏月只当是将杨琛关小黑屋的那件事,也声音冷冽地开口:“那都是我让他去做的,你要报仇的话恐怕找错人了。”
空气似乎有一瞬僵硬,随之传来某种腥甜气息。杨琛气的只能冷笑了,“好、好,你还真是护着他,简直恨不得替他挡刀了,这样的情谊还真是教人羡慕啊,我都要为你们的真情感动了——”
他说是这么说,可是那恨不得把牙都咬出血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有半点“感动”的意思,只觉得杨琛下一秒就得掏出刀子砍人了。只听见杨琛带着恨意的开口,“我原本是要将你们……都杀了的,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就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情能走到哪步,能不能抵得过性命吧。”
这话简直有点太像是大反派标准台词了,就在齐疏月还在困惑地想杨琛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就听见杨琛语气阴森地开口:“齐疏月,既然你一定要替他挡刀,那好——观野。”
“将齐疏月交给我,我就放你一条活路,让你立刻离开A市。只要你不再踏足这里,我就不会杀你,怎么样。”
齐疏月:“……”
原来现实真的可以这么狗血。齐疏月方才听杨琛开口的时候,就猜测他不会要搞什么“什么你们中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一个人必须死,你们来选一下谁死谁活”这样狗血的“人性测试”之类的,哪里知道真的能猜这么准,虽然内容上有些许出入,但总归是一个概念——虽然齐疏月也很奇怪怎么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怎么他就一定要死。
但也很快想通了,无非就是杨琛比起观野还是要更恨他才对,将他视为了头号大敌。
也怪不得对着那些丧尸下达了那样一个古怪的命令,甚至不愿意让其他丧尸提前杀了他,还非要亲自动手才行。这样的报复心实在有些太重了,恐怕落进杨琛的手里,他都没那么容易死,一定会被狠狠折磨才对。
在杨琛这样离谱的发言下,观野甚至笑了——被气笑了的那种,只是眼底全是冰冷又果断的杀意。
“滚。”观野说,“失心疯。”
这句话骂的很果断,杨琛却不像之前那样情绪不稳定,他的语气当中甚至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观野,你又何必假装忠贞?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好,现在都已经是末世了,难道你还要受那些道德名头的束缚枷锁?”
说着说着,杨琛的声音里又似乎带上了恶意:“你不如想想,齐疏月这样的少爷难道真的能看上你吗?他不过是在这末世里没有可以庇护他的存在,看你有一把力气又好骗,所以才假意投诚给你罢了!只要能有其他依附的存在,能活下去,恐怕他早就跑了,有多远跑多远,难道还能看上你这么一个他家里有的是的保镖不成?”
杨琛说着说着就愈加激动起来了,不像是在劝说观野“及时放手”,倒像是在劝说自己一样,就差把自己给说美了——当然,杨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重点,于是匆匆忙忙地补充了一句巩固了一下自己此番言论下的中心思想:“我劝你还是早做好准备,为此白送性命,恐怕也不值得。”
齐疏月听得简直头晕,心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吗?
但这样挑拨离间的技巧未免也用的太过于不高明了,到底谁会信啊,就算观野是三岁小孩都不至于被骗了。
谁都没注意到,别墅那一丛被火光燃尽的植物灰烬中,正慢腾腾地又探出了一支野蔷薇的花枝,不断散发出怪异浓郁的香气来。
刺眼的雷光更肆意地轰炸起来,在飞溅的血雾当中,观野面无表情地击杀了无数的变异丧尸,神色愈加变得冷硬。
他不再回应杨琛,心中却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杀了他!
哪怕明知道是挑拨之言,可是在听见杨琛说那些话的时候,观野还是异常的心浮气躁起来。某种极其隐秘的忧虑似乎被无形中戳破了——他和齐疏月,的确是在末世来临之后才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末世,像他这样的亡命之徒,真的能同齐疏月谈恋爱吗?
不可能。
就像之前那样,观野永远跟在齐疏月的身后,但这一切都是一场分明的交易,他只是小少爷的保镖,等到交易结束,他们的人生都会回到正轨。
更让观野察觉到不安的,大概就是他“男朋友”的身份,也实在来的不正当。是他帮齐疏月取回了母亲遗物,以此获得的“奖励”,又或者说,是一场趁人之危的交易。
这样不安感的种子,甚至早已埋在心间,在无数个幸运的、拥抱到齐疏月的夜里,观野都会想齐疏月真的愿意吗,还是在惊慌无措下,被忽如起来的倾盆大雨淋得湿漉漉的猫,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躲进不喜欢的人类的怀里,以此来避免更讨厌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