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野不希望让齐疏月不高兴,他希望齐疏月永远都能做娇气任性的,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但唯独这一点,是他永远也无法问出口的。
齐疏月到底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从头至尾观野都不曾询问,也不敢。
他无法承受拒绝的回答,这也是观野唯一的私心,就像在那天齐疏月用雾蒙蒙的眼睛望过来,提出那些无法让人抗拒的奖励,为了让他帮忙寻回母亲遗物时,观野明明可以说“只要你想要,我们现在就回去”——却还是在那一瞬间鬼迷心窍般地想要亲吻他,暗喜、吃醋,又完全无法抗拒地答应下来,咬下这足够甜蜜的饵,正像是在毒蛇诱惑下吞下苹果的亚当夏娃,只希冀那一夕的甜蜜,一如今日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这些隐怀的不安总是需要偿还,正如此时观野心中繁乱的思绪在杨琛那如同毒蛇般的诛心之言下,仿佛汲取了足够多的养料,而不断破土生长,几令人窒息。
不太对。
观野甚至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太对,至少绝不应该在这样的生死危机时刻思考齐疏月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这样的事,但哪怕观野意识到了,却也无法在那瞬间稳定下自己的情绪。他只听见耳边传来齐疏月的声音,恍惚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样——
“观野!”
齐疏月急的都快掉眼泪了。从杨琛大放厥词开始,观野握着他手的力道似乎有很轻微脱力,齐疏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观野的情况不对劲。
也的确如此,观野的神情转向一片死寂,那双黑色眼睛望向虚空处的某一点,显得平静而无神,像是被某种不明物魇住了眼睛,许久都没有下一步反应。
早该想到的。
杨琛能通过那些植物的布置遮掩气息,甚至隐隐篡改认知,加上对于那些变异丧尸的控制未免太过强势了——虽然高阶丧尸王是可以命令较他等级低的丧尸,但是杨琛能掌控的数目未免太多,掌控的程度也未免太深了,即便是处死某只变异丧尸都不见它反抗。
从这一点上,大概率就能推测,杨琛拥有关于精神攻击方面的异能,在这一点上应该尤为提防。
可现在反省也来不及了。
空间异能形成的防御罩能阻隔物理攻击,却阻隔不了精神上的攻击,可以说某方面来看,甚至正好隐隐克制了观野的异能。齐疏月在紧张当中,泛白的唇瓣都被他微微咬红了,此时也只能试图唤观野醒过来,耳边却传来杨琛刺耳的笑声。
“你看,他不要你了。”杨琛恶劣的声音传来,甚至像是带着一丝诱哄般,“观野护不住你了,小少爷,来到我身边怎么样?”
齐疏月心神似乎有一瞬间的晃动。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大概也是杨琛某种精神操控的方法,略迷离的神智很快清醒过来,那双似水洗过一般漂亮清透的茶色眼眸里,显得坚定而沉静。
现在观野被控制,他要承担起保护观野的重任,就像是观野曾经保护他那样。
好在出来的时候,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带上了观野给自己的那把枪……就在此时,没有持续的能量补给的空间防御罩竟被骤然攻破,如刀刃一般的风系异能因更为灵活且攻势迅猛率先从缝隙处钻了进来。但也正因为有防御罩阻挡了那么一瞬,风刃方向有很明显的偏移,原本是很专心地瞄准观野的,但异能难以控制之后,竟是转向了齐疏月的方向——从那个角度,大概可以直接剖心而过。
这致命的一招其实出现的非常意料之外,而且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产生的变故,根本没留多少反应的时间。
杨琛发现了不妙,那一招竟然变成冲着齐疏月去的了!他甚至从隐蔽的黑暗当中现身,像试图挽回什么,但这一道风刃太快,几乎是无力回天的程度,哪怕是杨琛也无法在它改变方向的一瞬间就发现并且中场拦截它。
其实齐疏月也意识到不妙了,他的灵知一向很强,那道风刃异能在他眼中,甚至都凝聚成了极鲜明又危险的色彩。但感觉得到是一回事,身体反应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便齐疏月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闪,但相比起风刃,他的动作慢的像是在刻意慢放似的——
极端的恐惧之下,齐疏月眼睫颤动着合上,像是已毫无办法地准备迎接痛楚。
而就在这一瞬间。
齐疏月的身体忽然被揽进了一个怀抱里。
观野紧紧地抱着他,力气大的仿佛要将他拥入骨血里那样,完整地将齐疏月包裹起来,而片刻后,齐疏月听见了耳边传来的一声闷哼声。
血腥味飘散出来,齐疏月在惊吓中睁开眼,看见了地面上一滴、两滴,连绵不断的血液流淌下来,渗入地面。
是观野刚刚突然将他抱了过来,在生死一线,好像只是瞬息的刹那,先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好在异能者的身体强度可观,那一道风刃虽然击伤了观野的身体,但没到穿胸而过的要命程度,观野只是在不停的流血,鼻息间都满是这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齐疏月在惊慌中,下意识认为观野从那控制中清醒挣扎了出来,但其实现在望去,观野的目光仍有些无神茫然,面无表情,除了那一声闷哼外,甚至没做出其他格外的表情动作来。他只是在本能中,挡住了袭向齐疏月的攻击。
在这种冲击感下,齐疏月很难不显得头晕目眩。鼻子好像都有点发酸,那双漂亮的淡茶色眼眸里一下盈满了雾气,眼角也微微泛红,眨动的睫羽上是破碎的水珠。但齐疏月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哭,现在想办法逃脱死局比什么都重要——他只是很难过,明明在这种时候想要保护好观野的,最后却依旧是让观野抱着自己受了伤。
这一幕实在惊险,杨琛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脸色也渐渐难看到极致。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废物”两个字,毫不留情地瞬移到那个发出风刃的丧尸面前捏碎了它的头骨,又很意味不明地让其他丧尸都暂且停手,对着齐疏月微挑了挑下巴。
“齐疏月,过来。”他语气状似平静,却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迫切似的,“还是,你想和观野一起死?”
杨琛在不发疯的时候,对于人心洞察是很敏锐的,就像他能在齐疏月和观野两人分明紧紧依偎时,还是能准确地察觉到观野恐怕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势自信——也对,谁和齐疏月这样的人在一起,都会感觉到不安的。而这一丝不安心魔,也成为了比肉体上更易下手的破绽。
而这个时候的杨琛,发觉齐疏月对观野的在意之后,哪怕气得牙紧紧咬合,也还是控制住了几乎要因为妒恨而乱飞的五官,像是掌控全局一般地出声:“我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愿意跟着我离开,我会放观野一条生路,让他平平安安离开我的领地。”
其实依杨琛的猜想,他更希望看见的是观野贪生怕死,在生死面前选择抛弃齐疏月的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齐疏月彻底死心。但眼看这一桩设想是绝不可能达成的了,杨琛也不放弃,转变了话术,从而在齐疏月这边下手。
总之,他就是要齐疏月离开观野,安安心心地跟着自己。至于跟着自己之后要做什么……那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实在让杨琛难以启齿。但总归他很迅速地劝说好了自己,那当然是要狠狠地报复齐疏月从前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原本高悬在天上的明月现在终于被凡人所俘获,难道不值得多耗费一些心神和时间来仔细享受吗?
齐疏月一言不发,他瘦削的身体被观野抱进怀中,显得无辜而羸弱,似乎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只是轻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小猫那样,好像下意识想往人怀中钻,又实在显得害怕。
杨琛当然知晓自己嘴上说着承诺,但总归是毫无信誉值可言,所以此时只能继续道:“如果我真的想违反承诺,现在也不会停下来和你商量——齐疏月,你已经没选择了,只能相信我。反正最坏,也不过是被我耍一顿,发现最后兜兜转转你和观野也只能死。但是如果赌赢了的话,观野可是能活下来,而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