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疏月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观野用尽了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寻医问药、异能蕴养、甚至于求神拜佛。
他不断地探寻能让重伤昏迷之人醒来的方法,哪怕只有一丝线索都要去试。
几乎所有人都知晓希望基地的二把手在寻找救治爱人的线索。有人想与他交好,得到什么宝物便着急前来献宝,谁都知晓观野冷漠无情得像个怪物,但偏偏在这方面网开一面,只有救人的线索能打动他,换来他出手,
而想杀观野的人,也一次一次地用这个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弱点设置陷阱,比如传找到了传闻中的治愈系异能,可以治疗重伤昏迷的人,而观野一定会前来——不过最近用这种假消息设陷阱钓鱼的人也少了。毕竟后来大家也都知道,耽误了观野寻医问药的话后果很可怕,那些拿此做文章的人一定都死的很惨,哪怕是敌对阵营的人,也不敢轻易以此冒险。
可是即便付出诸多努力,齐疏月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观野在不执行任务、外出寻医的时候,通常都会坐在齐疏月旁边注视着他。三年了,哪怕观野照顾得再细心,学会日日用异能滋养齐疏月的身体,床榻上的少年还是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
久不见阳光,齐疏月的皮肤白的接近透明,唇瓣也没什么血色。
他看上去那么安静,呼吸均匀而轻,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那样,观野很多次失控地抓住齐疏月的手,求他能不能看自己一眼,但始终……没有回应。
有时候观野会怀疑,齐疏月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为自己挡下变异植物的那一天,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在难以接受现实后的幻想——但这种脆弱只会持续很短暂的时间,观野不允许自己陷入这种虚无主义中。
因为齐疏月还在,齐疏月还需要他。
他必须等到齐疏月醒来的那一天,哪怕虚度百年,从生到死。
第47章 末世篇(47)
漆黑卷翘的睫羽轻微震颤着,在某次剧烈的抖动后,齐疏月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天光不算太亮,落日昏黄的光芒照映在他床头摆放的花束上,但淡茶色的眼睛还是被刺激出了些许泪意,视野有一瞬间的“过曝”,齐疏月缓了好一会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物。
他躺在一张极柔软的床铺上,身体端端正正地维持着像是“睡美人”似的睡姿,身体舒展,手交拢搭在小腹前。
房间很大,也很整洁,但摆放的物品却不算多,总结来看就是没什么生活气息。
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齐疏月反应有点迟钝,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先从床上坐起来,却只觉得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酸疼滞涩感,很使不上力气。
手脚是发软的,身体也很软——齐疏月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视野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柔软的睡衣袖口被拉开后,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手腕皮肤上,很奇怪地伸手去圈了一下,好像确定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似的。
太白了。
当然,齐疏月的皮肤一直都是很白的,但眼下简直白的有些晃眼、发亮了,像是从没见过天光而养出来的凝脂般的雪白。
齐疏月微微蹙眉,总之艰难的、没什么力气地靠在了床头上,手掌压到了什么,他有些茫然地去看——才发现那是自己长得太长的银发。
齐疏月:“??”
那种诡异的违和感愈加明显了,他不过是昏迷过去了一会,为什么头发能长得这么长?在齐疏月几乎要将其归咎于可能是接受了杨琛的异能后的副作用的时候,他听见了房间外传来的观野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声音冷淡,好像隐隐有些不耐烦似的,应了两声,听上去都有些怪凶的。
齐疏月安静地等着观野谈完了事,才试图开口喊他:“观、观野。”
声音也很奇怪。齐疏月原本的声音是清冽的,像雪融无声、珠落玉盘似的音色。而眼下,绝不能算作不好听,但就是有些喑哑滞涩,好像许久没说过话似的,发出声音都显得很缓慢。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房间外传来了颇大的动静,观野好像撞翻了什么,闯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连残影都看不见了——
齐疏月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观野。他微微仰头,淡茶色的眼睛里好像蕴着水光似的无辜漂亮。
观野好像也和他记忆中有些不大一样了,齐疏月甚至有点不敢辨认。
其实五官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鼻梁挺拔,眉目深刻,是很英俊野性的长相。但气势上的改变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又切实存在的——好像只是一夕之间,观野就显得更加成熟稳重许多,那双眼睛像是被一层灰烬覆盖过,阴沉、凶戾,透着股很疯的狠劲。
但他此时看着齐疏月又那样小心翼翼,好像还有些不敢置信似的,消融了那类神情中自带的冷漠和凶意,像是卸下所有攻击防备,轻轻来蹭齐疏月脸颊的危险凶兽似的。
他们对视了好一会,观野紧盯着齐疏月的眼睛,才眨动了一下。
“这不是幻觉。”观野喃喃自语,他靠过来,声音有几分滞涩,“你真的、醒过来了,小月。”
齐疏月看着他,也忍不住说“观野”,伸出手,想去触碰观野的面颊,“你怎么好像,变得……”
但是齐疏月实在太虚弱了,以至于手抬起没多久就要无力落下,观野在那一瞬间接住了齐疏月冰凉的、软的和没有骨头似的手掌,用体温蕴暖了,又将自己的脸凑上去,让齐疏月的指腹能触碰到他的脸颊皮肤。
齐疏月的指尖就这样很慢地抚过观野的五官轮廓,情绪有点低落,是那种突然蔓出来的心酸和难过:“观野,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观野,“没有。”
“你昏迷的时候,我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期待。”观野说,“期待你醒过来。”
“而现在,美梦成真了。”观野说着,他微侧脸颊,唇很轻地落在齐疏月的掌心当中,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亲吻。
*
齐疏月醒来后还很虚弱,被观野喂了点水,喝了点特制的营养剂食物——说不出的味,有些像寡淡的奶粉。随后就又有些感到疲惫了,明明他“睡”了有那么久,现在却还是想要休息。
观野安慰着他“没事”,说这只是身体内能量需要自我修复,所以齐疏月才会感觉疲惫。他顺其自然好好休息就行了,等养好了身体就能作息正常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齐疏月看的出来明明更紧张的那个人是观野才对。
他好像很担心,自己一旦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所以齐疏月哪怕很疲惫,也还是强撑着快垂拢合上的睫羽,轻声安慰着观野:“没事的,我醒来就不会……”
齐疏月本来想说“醒了就不会走”了,又觉得很有些奇怪,最后只说,“马上就会睡醒,醒来想要看到你。”
观野说好。
这种约定好像也给观野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似的,齐疏月看观野那副和听话乖巧的大狗似的如出一辙的表情,莫名有点想笑,去逗他:“要不要亲一下?”
观野好像一下变得有些羞涩了,半晌压低了声音说“好”,凑过来,亲了下齐疏月的面颊。
齐疏月又逗他:“要嘴。”
观野:“……”
齐疏月刚想放过不逗观野了,就被狠狠地亲了下。观野侵略进来很快,也吻得很深,舌尖舔舐交触着,但或许是担心齐疏月现在身体弱也喘不过气来,还是很快地撤出去了,还很轻地咬了一下齐疏月的唇珠。方才道:“等你好了再亲。”
齐疏月:“……”
齐疏月拉上被子背对着观野,颇有些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的窘迫。
他忍不住也跟着咬了咬唇,好像还能察觉到观野的气息似的,苍白的面颊不自知地有些发烫了,还在想着:什么叫做好了再亲?这不是亲的很厉害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