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文里算卦/我命里带卦(101)

2026-06-08

  于是第一礼正只得一边拧着眉思考人生,一边按住君战,免得他发出太大动静。

  龙傲天扑腾几下彻底搁浅了,从他绝望的眼睛里依稀可以看见对天理不公的呼喊。

  何洛书没有理身边三个温度的三个修士,心思也没全放在底下两个修士很精彩很刺激的纠结上,他只侧耳听着声音。

  他还是第一次在金丹的仙修身上见到寄灵。

  以往他见过的要么在修为筑基及以下的仙修身上,要么在金丹的魔修身上。魔修向来不压抑心思,类似修士里的体育生,四肢发达头脑相对简单,更容易被冲动和欲望驱使;练气的仙修在神识上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就算到了筑基,也只是更凝实更容易操控。如果说筑基的修士开始成为修士,那金丹的修士才开始褪离凡人。

  因此寄灵存在于金丹仙修身上的表现是不一样的,它的声音相当微弱,随时可能被忽略。偏偏金丹修士又可以同时控制心和口,内心的想法和嘴里说的可以是不一样的,何洛书听四道声音里最弱的那道听得发疯。

  音质全损的听力,还没有回放没有快进,没有前情提要没有后果分析,更没有字幕!

  何洛书现在觉得无声大笑的苏念安和无声骂人的君战也有些吵了,他的目光幽幽飘过去,森冷、凉薄,透露出希望第一礼正做掉他们的意味。

  第一礼正没接收到。

  这个感官敏锐的金丹修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困扰里了,就像底下那个金丹修士一样。

  何洛书只得继续竖着耳朵听。

  听八卦是很有意思,但是如果变成工作就很折磨人了。偏偏这寄灵还很聪明,把自己装成那师尊的心魔,声线和他心音一模一样,还只偶尔发出一两句。

  而那师尊也很纠结,他自己的内心活动都会左右互搏。

  底下的对话总算进行到误会稍稍解开的地步,温如许向师尊解释清楚了自己对那所谓“准道侣”现在一点感情没有,顶多是想要讨债和报复,师尊也讲清自己没有任何将他们凑对的意思。

  两人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苏念安总算稍稍回过神智。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和君战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而君战后脖颈处还有只一看就属于剑修的手,将两人都控制在原地。

  苏念安龇牙咧嘴,无声质问君战在搞什么鬼?

  君战居然看懂了他这奇形怪状的口型,反驳到是他恶人先告状。

  手底下压制的两个人像小动物一样互挠了起来,第一礼正不以为意,他总算纠结完了金丹剑修到底值不值得尊重的问题,看向何洛书。

  何洛书看起来有点想走,他也确实想走。随着底下师徒二人争执的暂缓,那师尊心里的寄灵声音也消失了。

  这很合理,心魔在修士情绪平静的时候是不会无端跳出来的。

  那么他们现在再在这里留下来,就没有为了天下苍生观察寄灵的名头了,纯粹是为了看八卦。

  八卦有什么好看的?一看这些师徒间的八卦,何洛书就浑身刺挠。

  他扯扯第一礼正,拿出那份苏念安给的纸笔,“走”字刚写了一半,底下的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声音不是很响,听不大清,但两人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温如许一下子又提高了嗓门,“天下二岛四十七洲,除了十三年前疑似有个算卦的飞升了,其他还有什么人能够飞升的?天道已经沉寂二百年了!”

  “温如许。”他师尊的语调骤然有压迫力起来,“我是你师尊,有些路,我必然走在你前头。不然你要我这个师尊有什么用呢?呵斥你吗?”

  温如许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抱歉,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是老是在你面前发脾气?”

  “没事,在师尊面前可以发脾气。”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师尊的声音也跟着柔和下来,“在师尊面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苏念安已经快嗑晕过去了,君战不知是报复他还是抢救他,在狂掐他人中。

  第一礼正在研究何洛书写了一半的内容,也就是个“土”字。

  土?什么土?师弟要泥土吗?还是底下两人是土鳖?师弟应该不会无缘无故骂人吧。

  第一礼正向师弟投去探寻的目光。

  何洛书丝毫没有接受到师兄的信号,他现在是又刺挠又想看。

  一方面,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你看人家师徒都是这么相处的,你和明月流的相处也是这样,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方面,在他心底最微弱的角落,他似乎又有点不甘心,不甘于这“没有任何区别”。

  何洛书的睫毛颤了下,栗色的瞳仁情绪莫辨。他索性闭起眼睛,专心听下去。

  温如许听起来快哭了,嗓音有些哽咽:“师尊、师尊……”

  他似乎是将脸完全埋进了他师尊的衣服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屋顶四人都没有听清。但他师尊听得很清楚。

  他师尊的嗓音变得更柔和了,几乎要淌出蜜来:“对,就是这样。你可以永远和师尊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

  苏念安嘎巴一下死了,表情非常安详。

  君战这会儿连苏念安人中都不掐了,他半直起身子,满脸狐疑。

  第一礼正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两个剑修就像两个直着身子放哨的狐獴,因为自己听到的那点风吹草动困惑且警惕不已。

  何洛书歪着头。

  不对,我师父不会对我说这种话。那我想他对我说吗?

  脑海里浮现出明月流说这话的场面,只是幻想的明月流刚说出两个字就被何洛书无情打散了。

  噫,好恶心。要是师父说这种话,比起感动,何洛书第一时间肯定想要驱邪。

  想到驱邪的不只是何洛书一个人。

 

 

第81章

  温如许也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说话都打磕巴:“师尊、师尊你怎么说这种话?你你别吓我……”

  “哪种话?”他师尊的声音轻下去,听起来更加暧昧了,“你觉得你师尊凌溯雪不该说这种话吗?”

  温如许的声音听起来更慌乱了:“师、师尊,可是我刚下定决心,无心情爱……”

  “这种事如果需要下定决心,那么就不是你本心的选择。”凌溯雪轻笑一声,“你在怕什么呢?也应该是我比较怕吧。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会说,‘你是谁?居然敢夺舍我师尊,把我师尊还回来’呢。”

  他学得怪惟妙惟肖的,简直像是温如许在说话。

  温如许给他逗笑一瞬,但又很快想起现在是什么情况,再开口时虽然没有了明显的慌乱,但是依旧为难:“可是,师尊、我唔!”

  凌溯雪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让温如许闭上了嘴。

  他嗓音又沉下去,恢复最开始带着点清冷的稳重调子:“没什么好怕的,同那些不牢靠的道侣关系不同。若是道侣情之一字谈不拢,便散了,可你我之间无论如何,都是师徒。”

  苏念安安详地躺平了,只有嘴角扬到天上。君战也并排躺在他边上,这个龙傲天显然已经被震撼了三观,三魂七魄出窍了大半,只留个躯壳直板板僵在原地。

  第一礼正捂住了耳朵,又闭上了眼睛,手动演绎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何洛书没空理他们,因为他自己也如遭雷击。

  他刚做完人家师徒也这么相处的心理建设,结果人家压根不是单纯的师徒情?!

  心脏鼓噪得厉害,何洛书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他耳边几乎只剩下血液奔流和心跳的声音。但在这些如同风动雷鸣的声响里,他却依旧能听见下面那对师徒的对话。

  温如许的嗓音都在发抖,说话一卡一卡的:“……无论如何、都是、师徒?”

  何洛书知道他要完蛋了,这种恒定不变的锚点感,正是一个前世被人辜负、重生回来内心动荡的人最需要的。但是何洛书希望他能再撑久一点。

  凌溯雪这会儿没用那种蛊惑的腔调说话,平平的,像是读什么无聊却万世不移的经史:“是的,刻着你名字的长明灯放在宗门祠堂里,写着我的那盏的下面;写着你的名字的弟子册籍上,也记着你的师承来自凌溯雪。除非宗门覆灭、长明灯碎、册籍焚毁,否则就算你我之中有人身死,你我的师徒关系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