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看又有冷却,那么只能问当事人了。
蜃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我的诞生与魔龙有些关系。当时十恶凌世,被几批修士打败后,那些残余的浊气顺着风、天道和大势往南流,最后停在蓬莱仙岛上。那些浊气相互冲突、争斗,最终融作一团,为了镇压它,在蓬莱仙岛上,建立了蓬莱楼这一门派。”
“当时由于浊气的影响,整个蓬莱仙岛上的凡人、修士,连同临近蓬莱海域的妖兽,全都在做噩梦,在他们关于海的恐惧里诞生了我。”
“那时离开现在,大约有……”蜃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没算明白,又变出本体的大贝壳,开始数贝壳上的花纹,“大约有四百年。”
四百来年,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
往后过一百年,整个寰垠飞升大道断绝;往前数一百年,异界来客留下了为天道认可的青羽幻境,她同天道一起将一些信息藏了进去,并且在每一次的幻境开启时反复重演。
何洛书暂时将疑问放到一边,看向秦无天的促促织:“不过师兄啊,你有四百来岁,这么老吗?”
秦无天勃然大怒:“老的是这个老东西!我凝聚作为魔龙诞生,拥有意识,总共也才一百多年呢!”
“咳、咳咳!就是魔龙说的这样。”蜃吓得直咳嗽,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至于您的师父,这个那个,他同另一个老好人一样,曾经都是蓬莱楼的弟子。您放倒在那边那两个,如果蓬莱楼没散,或许还要叫他一句师叔祖……”
青羽幻境里,年轻的明月流那身海浪和楼宇纹的门派服一下子出现在何洛书面前。
怪不得!
蓬莱本来就在岛上,寰垠也有关于“蓬莱”的传说,估计当初蓬莱楼设计门派校服的时候,多少有参考过类似“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海寒多天风,白波连山倒蓬壶”[1]之类的句子。
何洛书下意识往蜃的方向迈了一步,他眼睛闪亮亮的,又睁得圆圆,有些像少时情态:“那你当初碰到我师父,是因为他带了秦师兄出逃,然后你作为拦路虎被他一通狠揍吗?”
“对了三分之一。”蜃讪讪道。
何洛书:“哪三分之一?”
“一通狠揍。”蜃下意识捂住脑袋,“他那时候比你大不了多少,听说我叫支隐月,过来劝我改个名字。我好不容易取了个好听的人类名字,自然不肯改,然后他就给我一通狠揍。”
“来揍了我整整三次、三次!第四次我总算逮到机会,在他动手以前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我改名字,让我死也死个明白,然后他说……”
年轻的明月流微微眯起那双月光流溢的眼睛,灵气在他指间穿梭、涌动:“我没说吗?我叫明月流,你叫隐月,听起来不吉利。”
当年的蜃很崩溃:“大哥!你都修仙了,你还惦记这些!那你怎么不连天狗一起揍了,因为它食月——啊!”
比他的辩驳和脑筋来的更快的,是年轻大猫法术带起的风。
于是支隐月又被暴揍了第四次,一边尖叫一边赌咒自己会改的,从今天起只叫别人叫他品种了!
支隐月,不不不,蜃心疼地摸着本体贝壳上的焦痕,抽噎了一下:“你干嘛那么上心,修士嘛,姓名本就是身外之物,叫什么的都有,说不定以后还有人乐意自号玄转跳跃呢?”
明月流随手将因为动作过大散下的一缕碎发压回耳后,一双眼睛看过来时若有所思:“你太不经打了。照理来说你已经是金丹,怎么会被人轻易伤到本体?确定不练练吗?”
蜃叹出了口蜃烟,乳白的轻烟从他唇间溢出来:“照理说,这一口蜃烟就够人沉入幻梦十年,刚才和你对峙时,我更是将这片区域都放满了,就算是个元婴也该长睡不醒,可你现在呢?”
明月流睨了他一眼,眼神清醒的像刚睡完14个小时。
“你真是个怪物啊……”蜃啧啧感叹,见明月流没反应,又大着胆子用胳膊肘拐他,“诶,你是人吗?没骂你的意思,就是有没有可能,你也不是人族,或者父母里有不是人族的存在?”
明月流摇摇头:“我生而知之,我的父母只是一对普通的凡人猎户。”
“猎户?不像啊。”蜃摸了摸下巴,“凡人猎户怎么取出来……这样的名字的?是你后来入门以后改了名字?”
“不,”明月流垂下眼睫,那双银眸如同隐没入层云的月亮,他那时候还很年轻,情绪波动都明显些,“他们之前并没给我取过大名,在来仙门的路上他们怕我被人瞧不起,于是一路找了几个算命先生,每个算出的大名都是明月流。”
第90章
回忆里的蜃捂住了嘴,他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现实里的蜃想起那段惨痛的回忆,深深叹口气。一不留神泄出一点蜃烟,他赶紧控制着将那些烟凝进蜃景,让他的回忆看起来更高清了些。
只是在这时,何洛书却突然叫停了。
蜃困惑的眨眨眼睛:“怎么了?”
何洛书咂咂嘴,指了下蜃景里的明月流:“我想提个问题,支隐、蜃,我师父当年是什么修为?”
“最后一次来是……约莫筑基巅峰,离金丹就差临门一脚的那种。”蜃仔细回忆。
何洛书指指自己,指指年轻的明月流,又指指蜃:“当年我师父和我现在修为差不多,你金丹期。现在我师父化神了,我也是筑基巅峰,你还在金丹期,你……”
秦无天发出声无情的嘲笑。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在场的人莫名都读懂了他的意思。
——菜狗,或者严谨一点,是菜贝壳。
蜃的表情变了又变,连带着蜃景都扭曲出怪诞的花纹,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破防又破音:“我可是妖诶!妖的生命本来就比人类漫长,我进步的慢些怎么了?!”
那促促织黑龙扭了扭,终究还是没忍住,露出一口邪恶的獠牙:“我也不是人哦~我元婴巅峰快要化神了哦~”
“啊啊啊魔龙我和你拼了!!”蜃裹挟着白雾,尖叫着冲了上来。
很显然,当年明月流敦促蜃锻炼些近战能力,蜃一点没听进去。以至于时至今日,他打架依旧像小猫挠人,还是剪了指甲的版本。
何洛书虽然在法术上毫无天赋也毫无建设,但是他抗压啊!他在一群很能打的师兄师姐手底下都逃过命,还被更能打的师父按一天三顿的揍,蜃的这点小猫挠,对他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他轻松躲开愤怒的蜃,从芥子里找出了条捆仙索——这东西孔空批发似的给他摸了一把——将蜃捆成了个粽子。
何洛书拍拍蜃的肩膀:“现在可以冷静一点了吗?”
蜃沉默,蜃张嘴,蜃要吐烟!
何洛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嘴堵上了,蜃一口蜃烟被迫吞回肚子里。
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扭曲,甚至眼眶里都泛起泪光。
“这么委屈吗?!”何洛书大吃一惊,向后跳了一大步。
秦无天凉凉道:“纯难受的。你刚才的行为放在人类身上,差不多就是人家刚打了半个喷嚏,剩下的被你硬憋回去了。”
何洛书的关注点有些偏移:“那会有病毒吗?”
秦无天:“那只是个比方!”
蜃虚弱地打了个喷嚏:“可以审问我了吗?问什么我都招……”
何洛书使劲捏了一下促促织:“你快问。”
魔龙傻傻地张开嘴:“啊我问吗?”
“他问吗?”蜃也惊恐地张开嘴。
何洛书:“开个玩笑,还是我问吧。”
秦无天和蜃都以为他会继续问些和明月流相关的问题,或者与鹤归岛异状有关的,谁知他开口却是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那边那两个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他们自说自话就过来了。”蜃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