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文里算卦/我命里带卦(14)

2026-06-08

  但是古代人十岁会不会比现代人的十岁更成熟?毕竟古代十五六岁能结婚,十岁一般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何洛书胡思乱想着,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发散,以此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机械的重复工作总是枯燥,更何况眼前是茫茫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雾。

  他撩了一把额发,皮肤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气里的水珠。

  就这么一枝、一枝、一枝的搭了又搭,走了又走,在又一次放下梅枝时,梅梢碰到了一点阻碍。何洛书顺着树梢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只有些熟悉的皂靴。

  他顺着靴子一路向上看去,明月流泛着幽蓝的银眸微眯,正直直看着他。

  明月流确实看着他,一直。

  这山间雾气是他设下的结界,因此对何洛书来说阻挡视线的大雾,在他眼中恍若无物。

  何洛书在过程中的表现,他都很满意。就算最开始想跑回来撒娇,但在发现情况不对以后,也没有大喊大叫或者在原地哭泣,而是站在原地安静思索,很快找到破局办法。

  他是从底层一路拼杀到如今修为的人,修真界的潜规则谙熟于心。那些遇事喜欢大惊小怪的、喜欢大喊大叫的,还有喜欢求援的人,总是走不长远。

  明月流本来没有收徒的打算,若非何以为的卦象,他准备维持现状,随手指点指点门内弟子,安静修炼到飞升。

  但现在因为那一卦,他和另一个人产生了牵连,而且还是名为“师徒”的关系。

  师徒之谊,寰垠界最牢不可破、不可更改的羁绊。

  就算徒弟叛门或逐出师门,师父教过的身法、道法,乃至待人处事的细枝末节,都是抹不去的;而徒弟叛门、被驱逐,或者死掉,师父就算新收了徒弟,那也是下一个,属于先前徒弟的名额永远空悬着。

  明月流第一次收徒,而且不是完全自愿的。目前看来,他对这个徒弟还算满意。

  起码看起来没有那么容易死掉,惹人伤心。

  他抬起手,准备给何洛书一个来自师父的肯定,却不料下一刻,见徒弟扬起的小脸上,眼眶发红,泪水骨碌碌打转。

  明月流:……!

  慌乱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情急之下,他一把将何洛书抄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举到和肩膀平齐的高度:“怎么了?”

  何洛书试图把眼泪往回压,但是他真的搞不定孩子的身体,只能放任泪珠滚落下来。

  他吸吸鼻子,可怜巴巴道:“花……”

 

 

第10章

  花?

  什么花?

  明月流眉头微拧。

  他顺着何洛书指的方向,低头向下看去。

  只见一枝红梅躺在地上,花瓣都有些蔫答答的。

  这哪里来的?

  他月白的眸子里,这下全是真真切切的迷茫。

  “家里、家里给我带的……”何洛书努力吸气压制泪意,却只吸出一声颤音,“为、什么谢掉了呜,在家里一直开的……”

  家里?

  明月流垂下眼睫思索片刻,手上仍有规律的轻拍小少年的后背:“……梅城的梅花,在城内时是阵法的一部分,一直有灵气流动,所以常开不败。离开阵法久了,灵气消散,就变回普通的梅花。”

  这话一出,何洛书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唰啦”一下淌下来了。

  明月流眉头簇紧,深深叹了口气。他把徒弟的脸往肩膀上一按,抬手顺顺他后脑勺的发髻:“别哭了。想要的紧,我让秦无天下山给你从梅城讨一整棵梅树回来;没那么想要的话,我以后去给你折一枝。”

  何洛书被微冷的林野香气浸着,额头抵在明月流肩上,摇摇脑袋。

  “都不肯?”明月流抱着徒弟快步向前走,他指尖一勾,那枝零落的红梅被灵气托起,浮在身边,“要原来这枝吗?那我去找浮一清,让她尽力挽救。”

  何洛书继续摇摇头。

  他这会儿难过的情绪总算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丢脸。

  两辈子加起来都奔四了,还为了一枝花哭成这样……

  由于他的沉默,明月流想出的方案已经越发离谱。在他提出找人用珠宝灵矿炼一枝一模一样的时候,何洛书慌忙打断:“不,师父,不用了,不。”

  明月流狐疑地掰起他的脸,用虎口卡着看了看:“不哭了?我做错了,找个你满意的法子补偿是应当的。”

  “不不,”何洛书把头晃得像个拨浪鼓,“我刚才只是突然想家了,但是师父对我这么好,我就不想了。”

  明月流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抬起空闲的左手一招,那枝梅花便落入他掌心,被他递到何洛书手里。

  “还是拿着玩吧。”

  熟悉的幽微冷香飘来,原本打蔫的花瓣不知何时,又恢复了精神的状态。

  何洛书惊喜抬头,明月流的眼睛因为含笑微眯,色泽看起来更柔和,像蓝月光石上流转的光:“放在你房间的床头,师父给你找个花瓶,好好养还能活半个月。如果你能学会每天给它输灵气,能活到山院里的梅花开。”

  “嗯!我会学的!”何洛书使劲点头,栗色的眼睛完全被喜悦点亮,看人时简直像融化的焦糖般甜蜜。

  他小心地抓着梅花,一直到房间里才放下。

  ……

  这整座山峰都属于明月流一个人,他没像话本里那些常见的高冷师尊一样,住在山头的朴素草屋里。据他本人的说法是“我不走炼体的路子,不需要引雷劈”。

  这话引得何洛书搭着他的肩膀,研究了好一会儿他的神情。最后悲哀的发现,明月流居然是真心诚意这样想的,没有在刻意嘲讽。

  那便宜师父应该在化神里都算能打的。

  被端进那栋坐落在风景优美的谷地内的二层小楼时,何洛书的表情忧心忡忡。

  要不然便宜师父怎么长这么大,还一路修炼到化神的?凭借他看谁都像挑衅的漂亮眼睛吗?

  问题是,我也能够这么能打吗?

  “在想什么?”明月流冷不丁发问。

  “在外行走,不要把师父的名字报出来……”何洛书下意识答了,才发现不对。

  明月流冷笑着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想这么远?下来,自己走。”

  他把臂弯里的徒弟在地上摆好,看看小少年分外无辜的小脸,还是解释了一句:“抱着容易撞到头。”

  何洛书的表情一下子阴转晴,眉毛扬起来,睫毛弯起来,勾起的嘴角旁是甜蜜的酒窝,浅浅的。

  他脆生生应道:“好!”

  转头就率先往室内跑去。

  这二层小楼雕梁画栋的,摆饰和设计都颇为精致,处处可见主人用于享受生活的闲笔。

  刚进门,绕过影壁,一进入主厅,迎面就是一扇巨大的山景窗,满目翠色欲滴,窗边的矮榻被雪白的毛皮毯子铺满,上面随意扔着几册书、几个靠枕,还有半局没下完的棋。

  侧边两扇窗是菱格的,带着草木清气的风穿堂而过,下午的光影在窗格间跳动,落地的光点仿佛一群空游无所依的金鲤。

  何洛书发出一声赞叹。

  明月流咳了一声,拎住他的后领,将人往楼梯带:“你来得比预期早,还没收拾完。一楼是活动的地方,你我住二楼。”

  只是走到楼梯前,他脚步突然顿住。

  何洛书看看楼梯,木料扎实温润,细珠帘缠绕在扶手上,阳光在上面折跃如瀑,风吹时也有流水声响。

  很结实啊?

  他扭动着抬头:“师父,怎么了?”

  明月流沉吟片刻,目光在徒弟的脑袋和为了安珠帘特意加宽的栏杆缝隙间,来回转了几次:“……你不会为了抓珠子,把脑袋卡在扶手里的,对吧?”

  何洛书橘猫伸手指自己.jpg

  我???

  他身子一扭,鱼似的从便宜师父手里挣开,两腿一迈,“噔噔噔”就往楼梯上跑。

  跑到一半,他突然回过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