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文里算卦/我命里带卦(15)

2026-06-08

  这么具体的描述,仔细一想,栏杆好像是有一截颜色有点区别,只是被装饰精心遮挡,看不出来。

  明月流微眯着眼睛沉思到一半,就见徒弟突然停下脚步,小脸严肃:“师父,是谁卡在这里过?”

  接受到疑似和好的信号,明月流果断将人出卖:“秦无天。”

  何洛书的表情一下子有些诡异,想笑的冲动和不可思议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搞得他嘴角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回忆起这位大师兄周身诡谲的气质,爬行动物似的森冷竖瞳,还有如同蛇似的卷发。

  ……居然会追亮晶晶卡在别人家栏杆上吗?!

  小少年陷入沉浸式的思考,连师父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房间都没发现。

  等他回神,自己已经坐在一张拔步床=上,身下被褥柔软蓬松。半开的窗外就是竹海,风过便传来簌簌的白噪音。

  窗边有张小桌子,明月流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样子在芥子里翻找些什么。

  “师父师父,这就是我的房间吗?”何洛书大喜过望。

  要知道,在大部分修仙设定里,修士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餐风饮露闻鸡起舞,而且还要住小破茅屋,在小硬床板上,坐小扁蒲团。

  虽然从小楼的布置可以看出,明月流是个少见的享乐派,但是真的见到房间装潢的时候,何洛书还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他才十岁,还在长身体,晚上不睡觉一个劲儿鸡娃会心理变态的!

  明月流垂眸翻找半天,总算结束寻寻觅觅,手腕一翻,一只黑粗陶瓶被他放在桌上,没有上釉的瓶体泛着古朴的哑光。

  他招招手,示意何洛书把梅花插进陶瓶里。

  何洛书哼着小曲,美滋滋地举着花枝跑过去。他小心翼翼的插好花,扒着桌边,踮着脚看明月流又在芥子内寻摸。他左一下右一下地摇来摇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师父师父,这是不是我的房间呀~”

  便宜师父不语,只是在芥子中一味寻找。很显然,大猫为数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何洛书很明显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暴起。

  下一刻,何洛书眼睁睁看着,明月流从芥子里取出了一座——只能用座来形容——木桶。

  庞大的桶身一出,原本宽敞明亮的房间都变得昏暗狭窄起来。

  何洛书大惊失色:“师父!这是什么?!”

  明月流的表情平静,毫无波澜,好像他拿出的只是个普通小水壶:“灵泉水。”

  他单手一扬,并指如剑,一缕细细的、清冽的泉水从桶内涌出,灌入小陶瓶内。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杀鸡用牛刀。

  何洛书抿起嘴,睁大眼睛。

  怎么感觉,好像,自家便宜师父不大会整理东西的样子……

  明月流淡然地把桶收起来,在他额头一弹:“这是你的房间。”

  何洛书捂着额头,发出夸张的一声痛呼。

  明月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你理好东西就下楼。”

  说罢他就要离开房间,只是合上房门前,他突然回过头:“这栋小楼,或者说这座结界里,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除了进我房间前,要先敲门。”

  “好的师父,师父最好了~”何洛书对撒娇这回事,向来是无师自通。

  明月流轻咳一声走了,显然很吃这一套,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送走师父,何洛书把芥子里的枕头、毯子和被子往床=上一铺,堆成个舒适的小窝。

  窗外的山风不歇,竹影摇曳,带来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气。

  何洛书又跑到窗边,踮着脚往外面看去。

  除了远处的竹林和云影般的群山,在小楼的后面还被竹篱笆圈出一块小院,院内有方池塘,栽了三五朵睡莲,池底水草摇曳,一群红鲤朱砂似的,破开水面映出的天。

  四下很安静,没有人声,只有鸟语,因此显得自然无比广大,人在它们面前时,不由得退缩到一角。

  何洛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月流正站在一楼矮榻边,将书搬过来、拿过去。不过几本薄薄的册子,在他手里显得像个无解的难题。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少年小鸟似的飞扑到他怀里,扬起小脸:“师父师父,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乍一听到这个问题,明月流竟然有些恍惚。

  他侧过头,看向贴在书橱角落的泛黄的九九消寒图,迟疑道:“这栋小楼是我化神后第三十年起的,此后每过一年新春,我便在图上添上一笔……”

  何洛书也跟着转头,看向那张红梅图。

 

 

第11章

  九九消寒图上,梅瓣红的仿佛要开出纸面。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图本身。

  纸是脆弱的普通宣纸,构成梅树干和梅花的墨线是普通印刷的油墨。很显然,当初带回这张消寒图的人,似乎只是出于随手的消遣,并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修士突发奇想,拿它来计量漫长的岁月。

  此刻,这张图已经在年岁中发脆,全靠描红花瓣的那一笔笔朱砂灵墨维系,才不至于彻底损毁。

  九九消寒,图上有梅花八十一瓣,人们从寒冬开始,一天描过一瓣,直到画成,春暖花开。

  而眼前这张图上的花瓣也不用数,唯一一瓣空白格外醒目。

  明月流语气淡淡:“哦?原来已经又八十年了。”

  山风从窗中吹来,拂动他的乌发。他并没露出什么遗憾或者不甘的神色,只是像翻过一页日历,却看得何洛书心头一紧。

  何洛书拽拽师父的前襟,迫使他低下头:“师父,你化神以后,就不能下山了?”

  明月流莫名其妙,看起来有点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但还是拧着眉点头。

  “那,师父,”何洛书眼巴巴看他,“你是几岁成的化神?”

  “一百刚出头几年。”明月流这次倒是开口了,“记不清了。我觉得是一百零三,旁人说是一百零七。”

  他来回踱了几步,微微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寰垠界往来万亿亿年,不要说一百出头的化神,一百开头进入化神的,都不过一掌之数。”

  一层蒙蒙的水雾又浮现在何洛书眼里:“也就是说,师父你一百多岁成的化神,然后之后的一百多年,就再也没能离开过宗门?”

  人生有一半的时间,漫长的时间,空耗在小楼里……

  “停。”明月流一掌按在他脸上,将徒弟的脑袋晃了晃,试图将对方眼睛和脑袋里的水一起晃干净,“不用怜悯我。一饮一啄,这是我自愿付出的代价。”

  “是莫?”何洛书艰难地从指缝间挤出一个问号。

  明月流将手中的书册随意一扔,又恢复了散乱在矮榻上的场面。

  他嘴唇微抿,露出几分明显的不悦:“当时渡劫晋升前,我就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

  “天地不容,大难当头。”

  何以为压住不断震颤跳动的龟甲,抬眼是深深的担忧:“你……”

  “果然。”

  明月流垂下眼睫。

  海边的风很大,卷得他长发乱舞,而他自岿然不动,如同他满不在乎的神情。

  “这这这!你果然个什么啊?!”邢常团团转,急得恨不得给他两下,“何老,还有没有更细一点的解法?有没有,有没有转机——”

  何以为摇摇头,吐出一口黑血。

  明月流将拂尘细细拢好,转身就要走。

  邢常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换来漠然一瞥:“你走什么!”

  明月流静静看着他,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打湿了他们的衣角。而他的眼眸如同刚刚升起的月轮一般,皎洁且冰冷:“留下来做什么?让你们看着我晋升失败,徒增心魔?”

  这话一出,连何以为都急了。

  惯来铁口直断的神算子把龟甲往海里一砸,气得脖颈都涨红:“我们千辛万苦找到这没人的破地方,等到这破时候,好不容易看这没被遮蔽的破天机,就是为了让你主动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