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可可这会儿倒是不笑了,反而表情严肃,语调里全是告诫:“阿卦你千万记住,元婴以前不准在这里修炼,灵气太盛,会爆体而亡的。师父安排弟子们来这里,是由于这个日子自然外溢的灵气就够冲刷经脉了。”
她这话一出,原先悠闲的师兄师姐们一下子都支起身子来,从一群晒太阳海豹变成了黑夜里盯人的大猫们。
何洛书无辜道:“可是,师姐,我都还没学过修炼呢。”
“对哦,我都忘了。”“那就好。”“切。”
支棱起来的大猫们纷纷倒下,又都干自己的事情去了。秦无天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浮一清在翻医书;孔空缩在仙鹤后面,摆弄着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零件;第一礼正盘腿坐着,在擦一把本就雪亮的长剑。
邢可可两手都在翻账本,三把算盘并排浮在她面前,打得噼啪响。在这百忙之中,她还分神看了一眼何洛书:“阿卦,你没带东西吗?”
“可可师姐,实不相瞒之前我就想问了——什么东西?”何洛书摸不着头脑。
“解闷的东西啊,”邢可可的困惑逐渐转化为惊讶,“日出后德福双泉的灵气才开始旺盛,我们要在这里一直待到中午才能走。我没和你说吗……”
何洛书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完蛋了”三个字。
下任掌门试图补救:“那明师叔——”
“……我刚当着师父的面,把他的棋子扔了。”何洛书眼神漂移。
看似睡熟的秦无天猛地爆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干得漂亮!何阿卦你过来,你和我讲讲你怎么扔的,我把枕头分你一半。”
“不了不了不了!”何洛书连忙谢绝这份好意,在随身芥子里翻找起来,试图找到一些爹妈给带的小玩意儿,但他刚打开芥子就一愣。
“这个,怎么了吗?”办了坏事的邢可可试图通过展现师姐的关怀来补救。
在芥子空间的最上面,不知何时放了一个圆形的靠枕,靠枕下压着一本小册子,两者都是不久前在那栋二层小楼软榻上见过的。
何洛书粲然一笑:“不用了师兄师姐,师父为我准备了!”
第18章
刚说完不用的何洛书,在翻开书册的下一刻就惨遭打脸。
天色太黑、字太小,明月流当惯了可以夜视的修仙大能,忘记给徒弟准备一盏灯。
最后还是孔空现场给他炼了一盏。
邢可可又开始笑了,还给他出主意:“这样,师弟,你下次去买八方药宗的种田游戏吧,他们出了好几个系列,够你玩到金丹的了。”
浮一清难得赞许:“水世界种田那一作不错。”
邢可可就笑嘻嘻地去揽她的手臂,倒在她肩上:“那我还是最喜欢新作,在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种田,最后把灵气种出来,开始修仙。”
“哎呀,他们真能想啊。”算盘自己在空中噼里啪啦地打,邢可可伸出手,挡住眼前从空中流下的泉水,“没有修士、只有凡人的世界,真不可思议。”
真的来自这样世界的何洛书没有说话,埋头看书。
看八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还没等他厘清新故事里的人物关系,东方的天边就泛起一点薄红的霞。
太阳升起来了。
几乎在日光照到泉水上的那个瞬间,本就发着金光的泉水彻底变成了纯金色,仿佛融化的黄金。
有什么穿过了何洛书的身体。
是风吗?
可他的头发和衣摆都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丰沛的灵气像是温泉水,冲刷着在场所有弟子的身体,何洛书自然也不例外。
他舒服地阖上眼帘,从唇缝间溢出一声喟叹。
太舒服了……像是泡在温泉里,又像是鱼被骤然放归进广阔的水体。此刻他简直什么忧愁和烦恼都没有了,他不再是“何洛书”这个渺小和孤独的个体,他是汪洋中的一滴水,是连天芦苇中的一根,是万千清风中的一缕。
他和某个无形的、伟大的东西融合为一,万事万物都映入他的眼里,万世万时都响在他的耳边,他的整颗心灵都在被无休止、无来处的风吹动。
这就是那些典籍里说过的,不可名、不可见的“道”吗?
他的嘴角满足地上扬,他的身体很轻又很重,他逐渐落回地面。像是从一场饱足的睡眠中醒来,他感到清爽又安宁……
假的。
“师弟、师弟?”
“师弟!”
“何洛书?何洛书!”
“完了,这孩子不会傻了吧?浮一清,你去给他来两针。”
何洛书勉强从剧烈的摇晃中找到自己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找到嘴巴,刚一睁眼,一根烧烤签粗的、闪着寒光的针就出现在他视野里。
恐惧一下子赋予了他动力,何洛书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压在他身上的三四只手,猛地跳了起来:“我醒了我好了不要扎我yue——”
阳光明媚,秦无天和条晒太阳的大蛇似的横在那里,又在冷笑:“我就说这小子没事,不过是资质太好又第一次见这么多灵气,顿悟了罢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少见多怪。”
一道陌生的、带着些金属摩擦质感的男声响起:“就你男妈妈。”
何洛书拒绝了浮一清“还是来一针吧”的建议,强烈表示自己的头晕只不过是晃出来的,自己精神地能打死一头牛。
“真的吗?”还是那道陌生的男声,这次伴随着羽翼扑棱的声音,随着发声源的靠近,何洛书才看清,那是一只机械仙鹤,机械鹤展开金属翅膀,怼在何洛书面前,“那你往翅膀上来两拳,我看看你能不能打死。”
不是,这谁啊?
何洛书谨慎地后退一步。
他这才发现,日头已经走到了天中,不知何时已经是中午,石头上的弟子们基本都散去吃中饭了,只有他们这群内门弟子还留在这里。
邢可可和第一礼正关切地围在他身边,浮一清还举着那根针,秦无天横着看热闹,孔空……他盘腿坐着,嘴唇微不可察地一张一合,机械仙鹤的铁喙就跟着一张一合。
鹤猛地将脖子一拧,低下来塞到何洛书面前:“怎么啦?真打不死牛也没人笑话你,除了秦无天那个死烧火棍。”
何洛书看看鹤,看看盘膝而坐、眼覆白纱、银发披散如清冷仙人的孔空,又看看这活像个“真哭啦?”表情包的嘴很贱的鹤。
被先后评价为“男妈妈”和“烧火棍”的秦无天发出一声嗤笑:“阿卦,你没看错,孔空就是这个狗德行。”
“孔空师兄只是不擅长和人当面说话,像这样隔着一层的时候,他还是挺活泼的啦……”在秦无天和鹤打起来以前,邢可可赶忙打圆场,“对了阿卦师弟,你第一次感悟灵气能直接中午才醒,说明你资质很好。但是不要因为自恃天赋高,就敷衍接下来的课程哦。”
“好的师姐,我接下来要学什么?”何洛书探头。
“一些关于修炼和操纵灵气的基础课程,每个人都要学。”邢可可召出画卷,所有的内门弟子也纷纷召出代步工具——除了第一礼正,他难得垮着张脸,不情不愿地骑上那只机械仙鹤。
何洛书意识到,这些师兄师姐其实早就可以走了,只是为了等他醒来,才一直留在这里。
邢可可将陷入沉思的小师弟一把捞上来,语调轻快:“不知道这次的先生打算上多久基础,但是等你们这批新弟子基础打完,就会在课上见到我们了哦。”
“课上?”何洛书眨眨眼。
“对啊,山院规矩,每名内门弟子在修为达到一定水平后,都要给所有弟子开一门课。我的课是最早的,至于内容是什么……”邢可可神秘一笑,“阿卦,你闻到饭菜香没有?今天食堂的大师傅肯定做了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