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寂静,随后,那团黑影爆发出一声怒吼,从空中直冲而下!汇聚到他身边的灵气也蒙着一层淡淡的猩红,拳套似的拢在他手掌周围。
第一礼正的回应是,轻描淡写的一剑。
这一剑属实从容,几乎是递出去的,比起杀人,更像是用剑尖递去一杯清茶。
但这一剑的结果绝不轻巧,剑锋碰上拳风,几乎像刀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划开对方的防御。
何洛书第一次知道,修士的皮肉被切开时有裂帛声。
更多的血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将整个屏障染成红色,而屏障内的弟子们——包括第一礼正,身上全都干净清爽,滴血不沾。
那突然来袭的人沾到屏障,就像老鼠黏在粘鼠板上似的,一动也动不了了。
其他弟子们悄悄往中间挪了两步,离屏障远了一点。
第一礼正仍是那副温和端方的模样,收回沾血的剑时还不忘讲解:“各位师弟师妹,魔修在法术剑三道之外,皆走炼体路子,少数会兼修剑道。如果碰到魔修,以巧破之最佳,以力抵力是下下策。”
看到众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年轻剑修歪着头思考片刻,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症结:“各位不用担心,护山大阵没有问题,只不过为了方便大家更加直接的感悟天道,我将大家带到了阵外。我既然将大家带出来,就一定能将大家毫发无损的带回去。”
第一礼正露出个自认为安抚的笑容,却让弟子们更沉默了。
清清楚楚看到这位内门行四的师兄眼里的困惑,何洛书闭上眼睛,感觉有些绝望。
——师兄,你是真的不记得你手里还提着把剑,就在刚才,你用这剑以“下下策”的以力抵力砍了个魔修,比有的人掰芹菜还轻松,直到现在剑还在往下滴血吗???
好在第一礼正不是间歇性犯病的秦无天,也不是情商彻底为零的浮一清,在何洛书差点抽筋的眼神示意下,这位靠谱的师兄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于是大手一挥,示意各位都受惊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提前下课,玩儿去吧!
弟子们齐声道过别,以一种迫不及待和朋友分享八卦的速度,一窝蜂挤进了传送阵。林间草地顿时恢复静谧,留下的只有满地被踩得歪倒的草、何洛书、第一礼正,和血色屏障以及黏在上面的魔修。
何洛书往第一礼正身边挪了挪,才敢抬头:“师兄,那个魔修,还活着吗?”
“洛书师弟,修士的生命力都很顽强,这点小伤,还不足以重创一名魔君。”第一礼正将长剑一甩,剑身顿时恢复雪亮,“他不动弹应该是被灵气冲击晕了。”
他蹲下=身,平视何洛书:“师弟,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他?直接杀了,还是赶走,或者……?”
何洛书扣扣手指头:“师兄,我们还是把他弄下来,看看他来干嘛吧。”
他话音刚落,灵气屏障便如同潮落一般,从中心向四周溶解,魔修也连带着被放到了地上。
第一礼正对着昏迷的魔修沉吟片刻:“是个魔君。”
何洛书眨眨眼。
第一礼正眨眨眼。
何洛书:“……没啦?”
第一礼正点头,语气中颇有几分期待:“没了。洛书师弟,你现在能利用我刚才讲过的原理,沟通天道,然后来算一算吗?”
何洛书看着师兄满怀期待的目光,一时语塞。
要怎么才能委婉地说明,他一开始上课就发现,听课的时候把眼睛闭起来很舒服呢?
他耳朵尖不受控制地一动,眼神闪动,说不出话来。
奈何第一礼正作为每天挥剑一万次的剑修,耐心是真的好,他就那样安静的、眼神泛光地看着何洛书,仿佛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何洛书只能强咽下心虚,露出一个酒窝都没出现的笑:“那我试试……”
“哦对了师兄,我才练气,和金丹修为相差太大,不一定准确。”他先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第一礼正恍然大悟:“师弟说得是!”
还没等何洛书搞懂师兄悟了什么,就见这位一直是翩翩君子的师兄剑尖一挑,利落划开对方前襟、袖口、腿侧,直接翻出一袋一玉佩,两个储物芥子。
雪亮的剑锋再一顿,芥子上的禁制顿时被破开。第一礼正用灵气提着芥子,递到何洛书面前,粲然一笑:“洛书师弟可以根据里面的东西起卦,如果有喜欢的,拿上一些也行。”
何洛书大惊失色。
师兄你居然是这般强盗吗?!
也许是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第一礼正轻咳一声:“师弟……我们剑修是这样的,这是合理的战利品,并非来路不正。”
“那当然合理,我怎么会怀疑礼正师兄呢……”何洛书打了个哈哈。
说起来内门师兄师姐们是真能打啊,同是金丹期,第一礼正属于剑修中的剑修,本就长于武力就算了;邢可可作为法修,打个同阶魔修也和砍瓜切菜似的。
他以后也会这么能打吗?
何洛书收敛思绪,神识往芥子里一探。
何洛书:“……”
第一礼正紧张:“师弟怎么了?可有不适?不会有陷阱……”
“不。”何洛书木着脸,从芥子里拿出一块碎玉、一个腰牌、一根发带、一支发簪,最后抖出一件完整的外袍,“师兄,告诉人别找了,在逃灰姑娘找到了。”
第一礼正:“……?”
第24章
“什么灰姑娘?你要找个姓灰的姑娘吗?”第一礼正一头雾水但准备照做,“你如果要找什么,就和师兄说,我一定配合。”
何洛书轮流鼓了鼓两颊,为自己欺负老实剑修的行为感到羞愧:“不用找啦,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用外套兜着那些零碎东西,举起来,递到第一礼正面前:“师兄,你看这些,不觉得很像有人为了别人能够找到他,无意留下的信物吗?”
第一礼正客观评价:“不大像。有点多,像是个陷阱。”
何洛书无话可说。
如果修无情道,第一礼正可能已经飞升了——但是谁知道这种石头又会不会被哪个海王盯上,不幸成为人家的毕业作品呢?
他把手里的信物们往魔修身上一扔,很显然,钩咸饵直杀猪盘,但足够冲昏一个魔修的脑袋。何洛书深吸一口气:“那师兄,我要开始算命啦!”
第一礼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弟要自己批准,但还是好声好气接话:“好的。”
何洛书“……”了一下。他暂时屏蔽掉第一礼正的声音,对着同样悬置不下的星幕,在内心道出自己的猜测。
从这些信物来看,应该是这个魔修在追落跑的某人,并且在那人逃跑以前,他们发生过晋江不让写的深度交流,对方不知道——或者魔修认为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
星光盘旋着绕低了些,却并没有彻底落。何洛书莫名其妙领会了它的意思——
是蒙的吗?请给出证据。
泛着幽蓝的星芒垂坠,颜色和明月流的眼睛莫名相似,令何洛书生出一种被师父面对面考核功课的紧张感。
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修真之路是在推理,但是……
脑海中浮现外袍上撕扯的痕迹,集中在胸腹,腰带更是直接被暴力扯成两段。
谁家打架上来会先扯人衣服的?除非是不正经的打架。
至于为什么魔修觉得自己身份没有暴露,那块弟子腰牌就是证据。虽然没写明具体门派,但是花纹、材质都说明这属于一名仙宗弟子。
仙修和魔修本质是道不同,修炼重点不同,理论上没有实质性冲突。奈何部分魔修炼体炼到大脑,导致大脑表面比他们的肌肉线条还流畅光滑。
这部分魔修以挑衅修真界共识和规则为乐,杀人放火、欺男霸女,别人越悲愤越痛心,他们越快乐。而他们又很难与老实修炼的魔修区分,因此为了保障大部分弟子的人身安全,仙门一般都不乐意弟子门人和魔修接触,久而久之,隐隐形成了仙魔对立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