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直到真正进教室门的前一刻,何洛书还在试图挣扎,他扒拉着邢可可的画轴,眼睛里蓄满泪光:“师姐、师姐…!这个时候我难道不应该去上你的课吗?我晚一点再来上这门数学也来得及——!”
一双修长的手将他摘了下来,第一礼正贯彻轻拿轻放的原则,先和邢可可道了别,才看向被他摆在地上的师弟:“洛书师弟,《易》通天理,与凡人学肆里所教的术数不同,不可以轻看。”
“可是、可是……”就算是数学他也不想学啊!
何洛书的大脑飞速转动,忽然,他眼睛一亮,小小声说:“可是师兄,你都没从我师父手上顺利结课,我觉得——”
“你觉得我教不了你?”第一礼正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明师叔早已允许我结课,只是我始终未能得到‘优’的成绩,不甘心罢了。师叔为我指了条路,说教学相长,令我教些浅显的。”
原本停在何洛书头顶的手顺势下滑,在他反应过来以前,第一礼正将他一把抄起,直接架着腋下将卷毛小师弟端走了:“走吧师弟,跟师兄上课去!”
何洛书无助地挥动四肢,像只被人抓在手里的仓鼠。
只可惜他那点挣扎在常年锻炼的剑修眼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就这样被抓着过了门,进到教室——
咦?
何洛书呆住。
跨过门槛后,是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拉扯感,再睁开眼,周围不再是室内,而是一块林荫间的草坪。初春的日光穿越新叶的缝隙,跳跃的光斑落在幼嫩的草叶上。
和煦的风吹来,四下都是涌动的生机。第一礼正放下小师弟,在这盛大的春风中冲他微微一笑:“推演天道在瓦舍内未免太过无趣,我便将课堂搬到山林间,师弟觉得如何?”
何洛书很给面子的发出一声“哇!”
一炷香后。
肩上突然传来两下轻拍,何洛书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抬头,看向面容和煦,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第一礼正:“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第一礼正摸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十岁来学这个,确实有些操之过急。可洛书师弟,明师叔确实是为了你好。”
周围其他弟子大多是十几二十来岁的样貌,原本全在心算些什么,听到动静,手上算到一半的理论都忘了,悄悄竖起耳朵。
第一礼正手腕一翻,无鞘的长剑从芥子中落在他掌心,他屈指在剑身上一弹,灵气随着这下震动翻涌起来,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隔音的屏障。
“师弟,明师叔已经和我说了,”他语重心长,“飞升大道断绝,你也不能这么做啊!”
不是啊喂,便宜师父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何洛书心里全是问号。
而且之前被师父吓得忘了问了,“飞升大道断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上辈子接绘画单的倾向纯粹是意外,画了第一个古风修仙设定,接下来无数修仙都吻了上来,最后给他彻底干成了修仙专业户。过程中也听单主们讲了不少世界观设定,能飞升的往往偏升级流,不能飞升的里面感情流多一点,还有些是专门为了等待某人重新开辟飞升道路的。
不知道寰垠界属于哪一种。
……不对啊,他祖宗不是刚在他面前骑鹤飞升了吗?
第23章
小师弟仰着小脸,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困的),神情茫然又无助,看得第一礼正心头一软,他又叹了口气,将话语说得再温和了些:“洛书师弟,明师叔告诉我,你前些日子凭着本能卜卦,强行推出结果,事后吐了好几天血。”
何洛书:啊?谁吐血?我吗?
他陡然想起那两天被明月流关在小楼,吃饭都靠机械仙鹤送外卖的日子。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耍赖不去上课,遭了师父罚……
第一礼正还在絮絮叨叨,他真的话多得不像个传统剑修。修真剑谱第一页难道写的不是“欲修此功必先——扎高马尾,寡言冰山,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吗?
耳朵里又一次跑过“飞升”这个关键词,何洛书即使截住话头:“礼正师兄等一下!刚才你说飞升大道断绝,师父也和我说过这个,可是、可是何长老不是飞升了吗?”
第一礼正说稍等,他解除了一半屏障,给其他弟子们出了道在何洛书听来全是乱码的题目,又合上屏障。
何洛书做的第一件事是再打了个哈欠。
看得第一礼正哑然失笑:“洛书师弟……”
“飞升断绝!背后的真相我准备好了!”何洛书双手放在膝盖上,两腿并拢,坐得很乖,以示自己全神贯注,“师兄你放心,我嘴很严,不该说的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面说的!”
“这倒没什么,”第一礼正语调轻松,“飞升虽然大道断绝,但是还有小道啊。”
何洛书猝不及防,被这完全意料之外的转折惊到了。
什么叫做大道断绝还有小道啊?!
虾电脑.jpg[1]
不是哥们儿,你们寰垠界有点太不传统修仙了吧?
第一礼正完全没发觉何洛书的不可置信,继续说了下去:“洛书师弟,你应该听过那些一念开悟、白日飞升的故事吧?”
何洛书呆呆点头:“听过,那不是凡人的白日梦么?”
“不,恰恰相反,”第一礼正摇摇头,“什么修为的人都可飞升,这才是飞升大道。如今大道断绝,只剩依靠修为达到此世不容的地步,而后强行飞升的小道。”
何洛书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口舌发干,说话时带着自己都觉得怪异的紧绷:“……何长老是走小道飞升的吗?”
第一礼正用温润清澈如牡鹿的眼睛看着他,随后很轻、很轻,几乎微不可见地摇头。
祖宗裹挟着雷火的猖狂大笑,和师父带着戏谑的浅色眼睛一齐浮现在何洛书眼前。
他听见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此子命中带卦,算尽天下。”
一滴冷汗从何洛书额角滚落。
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妙?这“算尽天下”,到底是个形容,还是个预言?
妈妈师父祖宗救救我!我不要当这种升级流的男主啊,什么性向频道的都不行qwq这种男主角一般很惨很苦,亲友死绝的。
如果能选,何洛书肯定要当个咸鱼鼠鼠,在山院里游来荡去,每天和师父师叔、师兄师姐们耍耍赖,再和父母时不时打个促促织,山中无岁月,一百日也如同一日一般短暂,一日也像一旬那般漫长。
第一礼正已经回到正题,系统性地阐述何洛书目前凭借本能算卦的危害,并对其背后的原因做出解释,同时,针对他一算卦就吐血的现象提出了踏实可行的改造办法,其操作步骤如下:
一、以《易》为抓手,取代原先依靠……[2]
“等等。”第一礼正突然停下人工生成论文,眼神一凌。
何洛书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危机感:“怎么了,师兄?”
第一礼正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铮鸣,原本轻薄的屏障扩大,将所有弟子全都笼罩在内,而障壁也变得更加凝视,不再如同一层清风,而像是凝实的玻璃质地。
四周的灵气受到牵引,卷动起来,将第一礼正包裹在其中。年轻的修士负手而立,满头乌发被严密包裹进发巾,整个人不动如山,只有垂下的发带被风卷得狂舞。若非手中持剑,否则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剑修。
这最不像剑修的剑修抬头望天,神情肃穆,而后他骤然抬起手,剑光雪亮如电,一时竟压过日光!
而这声势浩大的一剑,直接将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从空中劈出,伴随着冰面挤压碎裂时的恐怖声响。
啪嗒。
一滴鲜红的液体落在屏障上,很快四散开来,将整面玻璃似的屏障都染上一层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