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文里算卦/我命里带卦(33)

2026-06-08

  他不是故意哭的,只是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和第一礼正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生理年龄只有十岁,但何洛书其实一直在心里把自己和他们当成平辈。这些师兄师姐照顾他,是因为他们人好,更加不能理直气壮地拖他们后腿,当他们的累赘。

  有时候,人就是撑着撑着就以为自己不害怕了,更何况修真界向来不是完全和平的地方,对于争斗流血这类事,是越早适应越好。何洛书不是真正的孩子,前辈子也没少画过和看过R18G的场面,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

  但看到明月流的时候,先前被强压下去的恐慌一下子翻了上来。

  为什么会有人有系统,为什么寰垠界恋爱风气盛行,为什么会突然有人来找何长老,为什么大道断绝,为什么何以为能飞升,为什么人体这么脆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何洛书尽力压抑,还是漏出一声啜泣。

  下一刻,明月流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何洛书慌忙抬手去擦眼泪,衣袖重重抹在脸上,擦得眼周一片通红:“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的……”

  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松开了,改为捏着他的手。何洛书本以为会得到呵斥,明月流却叹了口气,嗓音意外的温和:“别乱擦。”

  带着熟悉林木冷香的衣料拂在何洛书脸上,明月流用衣袖一点一点地将徒弟的泪痕擦了个干净,动作很轻柔。

  自觉闯祸的第一礼正接连使了除尘诀和净衣诀,才讪讪凑到师徒两人身边:“我有帕子……哦,擦完了。洛书师弟,真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周全。明师叔,全都怪我,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没照顾好师弟……”

  何洛书本来只是眼睛红,给明月流这么一擦,整个人都要烫得烧起来——被师父当小孩子安慰,这也太害臊了!

  他双手抓住师父的手臂,示意不用擦了,同时挤出句鼻音很重的话:“师兄没错,不怪你,是我……”

  “停。”明月流最后在何洛书眼角按了两下,在彻底变成认错大会以前控制住了场面。

  大猫浅色的眸子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鹤爪底下踩着的魔修身上:“你们两个没有问题,全是他的错。说罢,他干嘛了?”

  何洛书扭动着从师父手臂上滑下来,站在地上。第一礼正如此这般地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补充道:“洛书师弟算出来,魔修要找的人,正是您要留意的那类行事风格骤变,而且特殊有目的性的那一类人。”

  “等下,我还没说这事呀?”何洛书挥舞两根短手臂,火上的栗子般“哒哒”乱蹦,“我还没说!”

  “但是师弟问我的,不是这个意思吗?”第一礼正困惑歪头,表情里又带上几分歉意,“还是我又错误理解,过分解读了师弟你的意思……不过师弟,先前忘了问了,你算卦没问题吗?”

  何洛书心头一紧,露出个大杯全糖的笑容,酒窝挤得十分刻意,但又十足乖巧:“这个当然是听了师兄你的建议,试着运用了点你教的易学知识。不过师兄你没说错,魔修要找的那个人确实是带着不明目的,刻意来到他身边的。”

  “但是我只是问了问‘一体双魂’和‘性情大变’,你怎么就知道了……?”说这话时,何洛书虽然面朝第一礼正,但眼睛却一下又一下往明月流身上瞟。

  明月流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在他额上一敲,随后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给第一礼正发了条灵讯,摆明了不想让何洛书知道。

  第一礼正垂目几瞬读完灵讯,行了个礼带着魔修离开了,留下这对师徒独处。

  何洛书把刚要发出的抗议咽回肚子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叫了句“师父”。

  明月流在芥子里找寻半天,翻出一张宽大的摇椅,放在院子内,自己躺了上去。

  何洛书看看他,又看看椅子,直到闭上眼睛的师父勾勾指尖,才冲过去,窝在师父身边。

  这张摇椅颇为宽大,再加上何洛书只是个十岁的幼崽,小小一只,明月流也不是很壮实的体型,这张椅子足够他们两人都舒服躺着。

  半透明的灵气流动,抬起支架,放下轻纱。有些刺目的阳光被薄纱遮挡在外,纱外还有一层透明的水晶珠帘,本意是为了压住轻纱,防止大风,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场凝固的太阳雨。

  因着何洛书扑上来的动作,摇椅轻轻晃了起来。明月流身上那股寒凉的山林气息,也因为被笼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得温暖了起来。

  他垂落的长发刚好停在何洛书脸侧,一下、又一下,在他眼前轻晃。

  何洛书抓住发梢,微凉的、丝绸一般的长发落在他掌心,他不说话了。

  那么多谜团摆在他面前,他就算再不情愿,也该认识到,寰垠界目前面临着某些问题,这些问题也许是他要解决的,也许不是。但是他带着个这么大的外挂来到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吃喝享乐、安度一生的。

  想到这里,何洛书叹了口长长的气。

  明月流一直等到他叹完,才拍拍他的肩膀:“饿了吗?”

  何洛书摇摇头。

  “没胃口?”

  他静止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柔软的棕色卷发蹭在明月流手臂上。

  明月流便也没有勉强:“想吃东西了和我说。”

  师徒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只剩下永不休止的、风吹过竹海的浪涛声。偶尔,后院的水池里会有一声“哗啵”,那是红鲤拨动水面的声音。

  何洛书的眼睛也闭上了,他像做梦似的喃喃:“师父,你为什么要让人关注那类行为有异,有特殊目的的人?”

  明月流先是给自己施了个净衣诀,再给何洛书施了个除尘诀,等到两人身上都干净清爽了,他才搓搓何洛书头顶:“这是我渡化神劫交易的另一部分,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寰垠界有异这一事实,不止是你我,大部分修为高的人都有所觉察。”

  “只是修道先修心,何洛书,你想过修士要以何物勘正、修行己心么?”

  何洛书往他掌心里拱拱:“不知道……”

  “是天道。只是,天道又以何标准运行,并实时勘正己身呢?”

  何洛书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双手抱住明月流的手臂,轻轻摇晃,带得躺椅又晃了起来:“不知道!师父快说快说!”

  抛下这个炸弹的明月流眼睛依旧闭着,只是他将手一放,假装自己已经完全睡着了。

  何洛书被他放下的手压了个正着,徒劳地一顿挣扎,除了让自己的天然卷变爆炸头以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天道的依据,听起来还是很多修为高的人能够知道,但是又不肯说,估计说了会有一定影响……

  什么啊,总不会是爱你老己明天见[1]吧?

  千头万绪一时理不清,问就是秘密不能说,情绪倒是因为这一下打断和这片刻安宁得到回升。何洛书从师父的五指山底下翻出身,坐起来,理直气壮地推推明月流肩膀:“师父,我饿了,现在想吃饭了。”

  明月流睁开眼,他浅色的虹膜在朦胧的光线下,呈现出月光石一般的奇妙光彩。只见他打了个响指,又是一道灵讯飞出:“第一礼正待会儿带你下山,你们出去吃点好的,顺带把魔修要找的那个人找到。”

  “诶、师父、等等!别睡!”何洛书扑到明月流胸口,当即就是一个板栗压顶。

  明月流扫他一眼:“找不到也没事,你跟着第一礼正去给这事收个尾……或者不想去也行,反正你下午没课,留下来陪我下棋?”

  “这个那个,礼正师兄什么时候到呀?”

  ……

  添茶的小二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和掌柜嚼舌头:“掌柜的,那边那桌……”

  他努努嘴,用眼神示意角落那一桌。那桌旁坐着个孤零零的男子,白衣白纱白幕篱,已经坐在这里喝清茶喝了三天,偶尔动作时,从衣摆下露出的一截鞋尖也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