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走了三天的路,那白鞋已经蒙上层尘土,变得黯淡发灰。
店小二做了个怪表情:“要不是大白天,我还以为咱茶楼里死了人,还被埋墙里去了,才连撞三天鬼……”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掌柜用算盘在他头上一敲,“干你的活去!”
“是……”店小二缩着脖子,拿着茶壶四处转悠去了。
话虽如此,可这几天店里因为这个奇怪白衣男的存在,生意都不是很好,此刻店内空空如也,只他一桌。
店小二只能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假装自己很忙。但是他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男人,又在室内,他到底带幕篱干嘛呢?
店小二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不显眼,却不知道他的目光,令那个幕篱下的人如芒在背。
端着茶杯的细白指尖微顿,幕篱下的年轻男子表面上维持着从容出尘的姿态,内心已经开始尖叫。
【系统!系统!!】
【你不是说在这里等着就能拦到那个魔君的吗?我都在这里坐了三天了,店家都要把我当神经病了!魔君怎么还没来?!】
第26章
[稍安勿躁,宿主。在摇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们运气很差也很好。]
[寰垠界是个非常大的世界,系统对于其中的观测存在误差,因此,魔君可能今天来,也可能明天来。]
【万一他不来呢?】
[咱们明天再来。]
【然后后天再来?】
[可能。]
幕篱下的清秀脸蛋一瞬间扭曲了,他咬着牙,还是没忍住把茶杯砸到桌面上,发出声脆响。
“茶杯如果坏了,承惠,一个五两银子……”店小二悄悄探头。
幕篱后的人完全没心思在意外界的动静,因为他已经全情投入和系统的吵架中。
【可能个鬼啊?!你以为我们两个在演等待戈多吗??[1]你怎么不说‘魔君今天来了,也许在昨天,我不知道’[2]呢??】
[稍安勿躁,宿……]
【你一直让我等,到底等出个什么东西来了?这么长的白纱,这么长的衣摆,我这两天没干别的,净搓衣服去了!哦,鞋子还刷不干净——】
幕篱下的身影猛地一颤,他本就苍白的十指一时间完全失去血色,几乎要抠进肉里。
“那个客人,您没事吧……?”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店小二小心翼翼发问。
幕篱轻轻摇了两下,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于是店小二又退了回去,没能看见幕篱下滚落的冷汗。
[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吗,宿主?]
【……可以。你不要电我了。】
[能源宝贵,只要您配合,我不会浪费能源在这类无意义的管束上。]
[如您所闻,我刚才只说了不幸的一面,也即由于此方世界太过广阔、变量过多,系统无法像之前的世界一样完成精准的计算。但是这同样是幸运之处。]
[寰垠界资源充足,上限也高,宿主,我们可以停留在此方世界的时间很长,有充足的时间供您攻略额外目标。]
【我知道,但是,那个魔君什么时候来呢?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来这里呢?】
[宿主,根据系统计算,魔君为了寻找您的踪迹,一定会来此处寻找一名落脚在隐世小门派的神算子,然而他最终将无功而返。徒劳无获的魔君决定借酒消愁,再寻找别的办法,于是他来到最近的小镇、最近的酒楼落脚。]
[而这个镇子规模有限,您现在所在的茶楼是唯一一间打了酒旗卖酒的地方。宿主,我能察觉到您的抗拒心情,但是请您务必努力。要知道,魔君在酒后情绪高涨,他发泄的途径只有血腥。]
[您在此刻此地,如同凌波仙子,与他不期而遇,不光是完成攻略任务,更是救了这一镇的人。]
年轻男子透过朦胧的白纱向外看去,约莫十五六的店小二踮着脚,靠在柜台上和掌柜说玩笑话,眼睛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这边瞥,眼神里是隐约的担忧。
他的手指渐渐收拢,攥紧了杯身。
【我知道了……】
忽然,茶楼的门帘被人挑开了,进门的人身形高挑,被日光打上一层光晕,看不明晰。
【是那个魔君吗?】
年轻男子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
[滴,检测到任务目标气息,请宿主做好准备,完成任务17“给重逢留下一个美好印象”!]
……
第一礼正原本在满头大汗地劝何洛书:“师弟,你不用太上心,明师叔只是在开玩笑,肯定不是要你一定把那人拿回来——师弟!”
何洛书还是定定盯着脚下的小镇子:“我想去这里。”
“洛书师弟,这么个小镇子里能有什么吃的?明师叔说到底,也只是给我们一个下山的借口,”第一礼正苦口婆心,“再往前一些,就有个小型的六龙台,每次师父长老们叫我们下山,我们都从那里去大城市……或者你想去梅城,悄悄回趟家也行呀?何苦为难自己……”
“不是的,师兄。”何洛书摇摇头,目光仍然凝在小镇里,一瞬不瞬,“我就是,想去这里看看。”
第一礼正难得有失礼数地一扶额头,根本拗不过小师弟,最终还是带着他御鹤而下。
甫一落地,何洛书的眼神空茫几秒,还没等第一礼正抓住机会将师弟带离,就见小师弟目光一定。
何洛书牵着第一礼正的袖子就往前走:“师兄,我们去那个茶楼吧。真没东西吃,就随便吃碗清汤面垫肚子,等回山我再掏师父的芥子赔你!”
“赔倒是不用,师弟,你知道明师叔的芥子里的东西都是我和秦师兄去买的吗……?”第一礼正被他一扯,为了不带倒师弟只得跌跌撞撞向前。
两人就这么磕磕绊绊进了茶楼,何洛书掀开的帘子空隙太矮,第一礼正被迫用灵气掀起一阵风,将几乎砸到脸上的门帘吹开。
风未就此消散,而是直直吹入室内。
茶楼内相对于外面光线稍暗,何洛书眨眨眼,还没等他适应光线的变化,耳边同时响起两道重叠的声音:
“欢↓迎光↑——临!”
“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第一礼正唤来的风吹动屋角一席垂地白纱,露出如云的乌发和带着惊讶的清秀面容,但在看清来人后,神情变作实打实的惊诧:“不是,你谁啊?”
一直催促着何洛书的预感也轰然落地,他一路小跑到对方桌前,抬手“咚咚”敲了两下桌子:“还有我呢!”
年轻男子伸手拨开幕篱,看看把双手叠放在桌面上,显得无比乖巧的何洛书,再看看匆匆赶来,一手搭在小孩肩上一边点头致歉,完全文士打扮的第一礼正。
他震惊得非常真情实感:“不是,你们谁啊?”
店小二绕了个半圆,小心翼翼凑到他们身边:“您三位、认识……?”
“从现在起认识了。”何洛书暗中一拍第一礼正,故意仰起头,老气横秋道。
第一礼正虽然没完全理解情况,但还是收到暗示。他从芥子里找出一锭银子并几角碎银,递给店小二:“劳烦来些吃食,要孩子爱吃的,你们看着做。剩下的当做辛苦费。”
店小二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满脸堆笑的掌柜一把捂住了嘴:“好嘞,您随意坐!”
说罢,他就带着店小二一起进了后厨,完全将茶楼前面的大堂留给了他们三人。
年轻男人警惕了起来,他的眼神在第一礼正、何洛书以及茶楼大门之间反复游移:“你们想干什么?”
他内心在疯狂尖叫。
【系统?系统!你发癫了吗?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魔君?】
[稍安勿躁,宿主,最新结果正在计算中。但毋庸置疑,这两人身上携带着魔君的气息,并且魔君就在这里。那个高个子的成年男性身上,魔君气息浓重,小孩身上的像是沾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