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草木气息几乎贴到他鼻尖,在他忍不住睁眼的前一瞬,无形的灵气流动起来,隔着紧闭的眼皮,也能感到周围一黑。
“滴咚。”
一声液体落地的声音。
何洛书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再睁开一只,发现自己正处在个昏暗的洞穴内,四周是深色的石壁,头顶有石钟乳倒挂下来,时不时有水滴落,声音如同更漏。
照亮洞穴的光源有两个大来源,一是来自洞穴壁上泛着荧光的苔藓,而则来自一条弯曲通道的深处。
这洞穴也许是位于山体腹部、不见天日的原因,温度比外界低上不少,冻得前一刻还晒着夏日骄阳的何洛书不由自主地一抖。
“怕了么?”浮一清很贴心,“是怕黑还是怕鬼?你放心,这里下过阵法,不要说是妖鬼,没我带着连苍蝇都飞不进来。如果怕黑……”
她抬起手,灵气在她掌心凝聚成个发光的实体,将周围照得一清二楚。
——只可惜,不知浮一清怎么想的,这光是绿的。
更像鬼屋了。
何洛书搓搓手臂,认怂:“师姐,我是怕冷,咱们还是把这光熄了吧……”
浮一清放下手,光球自然消散:“师弟,那你跟紧我,待会儿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出声。”
何洛书很上道地捂住嘴。
顺着那条透光的隧道一路往前,光线渐渐强起来,只是这时候何洛书才发现,这光居然也泛着蓝,看起来有些诡异。想到前面的一清师姐是元婴巅峰,很少有东西能是她一合之敌,他才稍稍安下点心。
两人一路往前,空气中的水汽越发浓重,地面上甚至出现了几滩小水泊,发着莹莹的蓝光,何洛书小心翼翼绕开,既避免踩到这些不知名液体打湿鞋袜,又免了发出声响。
直到绕过最后一个弯,一汪泛着蓝光的湖泊出现在何洛书面前,水体清澈且深,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幽灵宝石。
若不是他有先见之明,早早地捂上了嘴,在看到眼前美景时他肯定会发出一声惊呼。
谁能想到,在山体内部,会有汪这么漂亮的湖泊!
还得是修真界!
何洛书眼睛亮亮的,他看向浮一清,示意师姐他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课。
浮一清的动作倒是一顿,很显然,就算是非人生物也被板栗萌了一瞬。她原本打算抄腰的手向空中一挥,改用灵气卷起小师弟,自己则足尖一点,燕子般掠过湖面,只留下一串涟漪。
何洛书身体骤然腾空,捂嘴的手更加紧了。
果冻似的湖水在他身下掠过,深处凝成不透光的墨色,水黑则渊,看得他呼吸一错。
下一刻,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纱帘被拨开,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湖中心,突然显出一个巨大的石台,而石台上,躺着个双目紧闭的年轻男人。
“唔!”饶是何洛书捂嘴捂得再紧,他也没能按下这声惊呼。
不是,什么情况???
他用遭人背叛般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浮一清。
一清师姐,就算在所有师兄师姐里我也最信你,谁知道你个冷淡到像无机物化形的,居然在这里背着所有人玩囚禁play?!
……不对。
还不是背着所有人。
按照可可师姐的说法,内门弟子中,除开衡一山院立派前就跟着明月流和邢常的秦无天,就属浮一清最先入门。也就是说,师父和掌门师伯知情,剩下所有师兄师姐都被带到过这里,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吗?!
何洛书震惊得头毛都要炸开,他后退半步,蹭到石台边缘,手已经摸上芥子,试图寻找师父和爹妈有没有给他过渡水的法宝。
身为元婴大能,在外面要称“仙尊”的浮一清哪里察觉不到他的这点小动作,她指尖一动,何洛书就被灵气裹挟着,逮回她身边。
下一瞬,一只通体透明、微微泛着金光的小水母停到何洛书肩上,他的脑海里响起浮一清有些困惑的嗓音:
【你们怎么都是一个反应?】
第32章
什么叫“怎么都是一个反应”?
何洛书侧目,手脚仍在不甘心地划拉。
看到被关的受害者,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报警好吗?因为你是咱师姐,咱才试图劝你迷途知返,争取受害者谅解啊!
小水母的身子亮度微微增加,像是亮起了占用内存的运行提示灯。过了一会儿,它的触手又在何洛书脖子上一贴。
这次浮一清的嗓音里带着些低落:
【这可是上好的练手素材,旁的医修想要都来不及。】
何洛书彻底呆住了,他看看浮一清,再看看双目紧闭的年轻男人,才发现对方眉头紧锁,像是昏睡中也被某种痛苦折磨。
像是把何洛书的呆滞理解成了心动,浮一清新传来的促促织多了些许热情:【洛书师弟,还是你对医道有向往。此人身上刀剑伤、烧伤、雷击伤,等等等等一应俱全,最适合新手接触治疗不过……】
小水母仍在殷勤地传着浮一清的话,说到医道这方面,平时话少的浮一清难得喋喋不休起来。
然而她纯粹的绿眸何洛书是越看越狂热,看得他背后发凉。他悄悄将手伸至怀中,摸到那个明月流给的白玉月牙。
师父只告诉他这东西认了主,与他性命相连,可以为他挡下一些伤势,真遇到危急的情况,明月流也会有感应。但是倒是没告诉他,到底怎么主动用这个东西与他联系。
师父快点发挥你化神大能的本领,来救救我吧!我宁可回去写数学题,也不要在这里面对疑似黑化的师姐啊!!
何洛书又无力地挣动了一下,这次,浮一清依旧将他的挣扎理解成了兴奋。她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骤然冷下来,促促织小水母传来的语调也降温。
【洛书师弟,只有一件事你率先要记住——“医者仁心”。就算他身上的伤势都是心魔的外显,但也不可以玩闹的心态处理,依旧得按照确实的外伤治疗。】
心魔?
何洛书骤然抬头。只见那年轻男子层层白衣后确有血迹,隐约洇出一点痕迹,没过多久,又幻觉般消失。只是已经习惯了修真界衣自洁的何洛书,把它当成了衣服上的阵法或者符文在起效。
他也拧起眉头,努力憋了半天,憋出一只白松鼠,还不能传音说话,只用细细的小爪子在可可师姐予的画布上涂抹,半天写下一行字:“师姐,这人什么来头?”
头字还不慎多出一点。
小水母碰碰何洛书,浮一清传来的第一句话是:“洛书师弟,你该多练练字。”
第二句话才是正经回答:“掌门师伯年轻时结下的朋友,似乎因为教徒上的不顺,生了严重的心魔,无处可去,逃到师伯这里求助。那时我刚巧发现这山里这汪天然的灵泉,灵气不强,但足以镇静安神,便把他安置在这里。”
“掌门师伯和明师叔都知道我拿他练手治伤,也知道我带你们来练手。左右构不成伤害,也不是什么有坏处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我。”
“师弟,今日找你过来也是我有私心,我学艺不精,对心魔的治疗不纯熟,不知你方不方便替我算上一卦,找出他心魔的根结,我好找出对策。”
听完这思想境界极为高尚的一番话,何洛书意识到自己先前是彻底想岔了。
毕竟一寡寡一窝,掌门邢常作为天道敲定的“无cp”男主,率先是个孤独终老的命格,下面的内门弟子们也上行下效,反正一个个身上都透露出一股属于事业批的孤寡气息。
一清师姐满脑子都是学医,哪里有什么下流play的空间呢。真是误会,还好没真的和师父求救成功,要不然到时候回去要写数学题不说,还得挨笑。
何洛书暗自摸摸心口。他操纵着小白松鼠继续用爪子在画纸上挠字,努力到本就蓬松的尾巴彻底直立起来,炸得更开。
【帅(师)姐,可否让我进他必魔(这两个字糊成一团)一观?】
没办法,何洛书只是个筑基小能,在他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能用神识操纵促促织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可见浮一清对他的字丑完全是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