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到正事,医修也懒得理那些松鼠刨字了,她思索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
何洛书:“?”
他也思索了一会儿,把手搭了上去。
小狗握手.jpg
是要这样吗?
浮一清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无语。
她拿起肩上的小白松鼠,放到何洛书肩上,紧接着透明水母飘过来,像个分院帽似的罩在了松鼠脸上。
水母的触须飘荡了一会儿,发来一条促促织:“神识强度达标,可行。”
浮一清抬起手,悬在年轻男人额前,促促织里最后传来她一句“宁心静气”。
紧接着,啪嗒。
何洛书眼前骤然暗了下来,好像有谁关了灯。他一下子被投入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刚开始他觉得自己在下沉,可过了没多久,又或者很久,他又觉得自己在上浮。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但却能感知到周围的黑暗流动着,密密麻麻,全都是负面的情绪。
也不知过去多久,何洛书眼前骤然出现一块亮斑,他努力地挥舞手脚,将自己往那个方向滑去。
亮斑越来越大,很快就从一个小点变成一大团,一直到比何洛书还要高的时候,那光猛地一扩,将他吞了进去。
何洛书猝不及防地眼前一黑又一亮,他再感知到自己手脚时,已是被谁悬空拎着,他划拉了下四肢。
见他醒来,浮一清将他放回地上,夸了句“资质不错”。
何洛书好奇地四下打量。
眼下,他们正处在一处陌生的修仙门派里,不同于衡一山院人少地多的舒朗风格,四下处处雕梁画栋,门人往来匆匆,一看就是个繁荣的大门派。
稍稍向远处看,是一片巨大的广场,从过往人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拼凑出此地即将展开收徒大典的现实。
浮一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何洛书趁机发问:“师姐,刚才外面那些黑黑的地方就是心魔吗?”
“不,那些是心魔外溢的产物,”浮一清又带着何洛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能看清广场全景的地方坐下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心魔内。”
“是这样啊,”虽然知道自己和周围此刻都非实体,何洛书还是没忍住在坐下前拍了拍,他实验性道,“也不知道在此处算命,天道会不会被隔绝。”
毫无反应。
难道天道真的被隔绝了?还是投机取巧不可取,必须见到主人在心魔内的形象?
浮一清当即为他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肯定不会,修士不是什么强隔绝材料,否则邪修做坏事时皆拿修士搭个棚子了事。”
这是真·邪修做法了。
何洛书暗自流汗。
不过看来还是得见到病患本人再说。
“要来了。”浮一清突然道。
什么来了?
何洛书下意识学着师姐的动作抬头,只见天边瑞气千条,各色灵气辉映如霞光,许多大能御空而来,落在广场高处的青玉坐席上,引起周围人的惊呼。
只是听了半天,全是只能称“仙君”的金丹期,偶有几个元婴仙尊掺杂其中。心魔幻象里的门人们还在感慨“若我能被仙君收为弟子,那我死而无憾”,何洛书已经有点犯困。
师兄师姐们全都金丹起步,旁边陪着的这个是元婴,更别提还有个化神师父,何洛书实在没法共情这些见个金丹就大呼小叫的。
浮一清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大能看,眼神在几个元婴之间扫来扫去,神情极度专注。
难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何洛书小心翼翼地一拽浮一清衣袖:“师姐,你在干什么呀?”
“这便是第一个难点,”浮一清答非所问,“如何找出心魔境主人,他理应在场……”
“在心魔中,人会变幻样貌吗?”何洛书问。
“不会,顶多稍加美化。”
何洛书真情实感地困惑起来:“那那个不就是吗?左数第三个,佩剑,用雾遮掩的那个。虽然五官被雾模糊了,可长相还是一样的。”
浮一清:“……”
她沉默了一会儿,若无其事道:“是吗师弟,还好有你。”
不,这么简单的都认不出来,那完全是脸盲的程度了吧。
何洛书侧目。但他转念一想,一清师姐又不是人,对人有点脸盲也正常。
忆起进心魔的正事,他又悄悄说了句“算命”,但依旧没有反应。
是距离太远,还是有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小师弟的自言自语没逃过浮一清的耳朵,以为师弟着急了,她学着邢可可的样子,拍拍他的头顶:“不急。心魔境中主人意识大部分时间沉睡,要到关键节点才会浮起,你先看着,当了解背景,很快第一个徒弟就要上来了。”
上来?从哪儿上来?
何洛书脑海里冒出的是类似选秀舞台的场面——每个弟子走到广场中间,做段自我介绍,然后表现才艺,等一个导师的认可,有多个导师就双向选择。
事实是,大宗门的弟子选拔比何洛书所想的残酷许多。
第一个爬上来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年纪,五官灵秀,身型不算强壮,他脸上也许擦拭过,只留下一点残存的深色痕迹,衣服却脏得不成样子,全被血、汗和土浸满。
他手脚并用地从天梯那头爬上来,眼神涣散,喘得像个破风箱。然而他到达广场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强撑起笑脸,给云雾中的仙君、仙尊们磕了个头,强撑着发抖的小腿站好。
云雾中遥遥传来一声“赐座”,几个衣着较简朴的弟子忙端上一叠蒲团,给了这孩子一个。
小孩跌坐在蒲团上,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比之前的更为真诚热烈。
多么感人的一幕啊。
然而何洛书眯起眼睛。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33章
自从第一个弟子爬上来以后,陆续有更多弟子爬了上来,越往后弟子上来的越多、越密集,越少有表现自己的机会。
再加之很多弟子光是走完入门试炼便精疲力尽,连上蒲团都是被那些衣着简朴的外门弟子拖过去的,更没有机会让台上大能们留下好印象。
但他们并非最悲惨的一类人。
广场边缘的香烛燃至尽头,跳出一两点火星,昭示着时间已尽。先前弟子们上来处的大门便轰然关闭,从门外依稀可闻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哀求。
——那是千辛万苦完成试炼,可由于种种原因,没能赶上时限的孩子。
“旁派弟子求仙属实不易,”浮一清难得生出点感慨,“艰难过了关,有的甚至拼着根基有损,渴望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但大多人不过是成个外门弟子,资源有限又无处向学,庸庸碌碌过完一生罢了。”
“师姐你别感慨这个了,”何洛书扯扯她手肘,“你说那孩子能分出声音的来源吗?”
“什么?”浮一清头上简直要冒两个问号出来。
“刚才第一个弟子爬上来的时候,”何洛书帮她回忆,“高台上有个人说‘赐座’,那个弟子马上朝对方笑笑。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刚才才发现问题。”
“师姐,你说人在筋疲力尽的时候,还有余力去抓声音的来源吗?更何况为了彰显仙家气度,这些收徒的说话都故意将自己嗓音搞得空洞洞的,更加难分辨来源。”
浮一清脸上的困惑消退,她敛目思索片刻,有了定论:“那弟子表现确实与其状态不符,如果按他表现出的模样,他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所以要么他是蒙的,要么——”
“——他压根没那么费力,现在这般模样全是演的。”何洛书接过她的话,心里已经闪过大量既视感,“他混入这里肯定别有意图,再加上掌门师叔说过,这位前辈的心魔与收徒有关……”
浮一清不由得坐直了些。
何洛书却话题骤转:“师姐,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心魔境内,对吧?先前的进度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