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书回顾了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虽然未来还重重叠叠、影影绰绰,但过去非常清晰。于是他稍稍谦虚道:“九成九。”
“不过师姐,你能打吗?我们可能还需要个能打的人……”
浮一清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明师叔。”“秦师兄!”
浮一清擦擦手:“要说门里最能打的,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明师叔。”
“但是我们在山外诶,”何洛书举手,“师父下不了山。”
“竟然一时忘了这事,”浮一清拍拍额头,“我们去山洞外面等,否则秦无天进不来。”
……
秦无天赶来的时候,口中正在骂骂咧咧,待见到何洛书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只手掌大的小白老虎塞到何洛书手里:“拿着!”
“啊?啊!这是……?”何洛书手忙脚乱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小白虎丝毫不惧,举起前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弄乱的毛。
“这是你师父。”秦无天抛下个炸弹,随后径自转头,鼻尖耸动,“一股子宁心静气的味道,浮一清,又诓骗我来泡冷泉?”
“等下,什么?”何洛书呆呆举起迷你白虎,“这是,我师父……?”
浮一清拱手行礼:“明师叔。”
老虎上飘出熟悉的冷质声音:“免礼。”
还真是明月流啊我天!
刚才险些被毛茸茸迷惑、上手就是一个吸的何洛书,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感慨。
但随之冒出来的是另一个毛茸茸的邪恶念头:
早知道,刚才趁乱先吸再说。
这边何洛书在发呆,那边浮一清已经和秦无天简要说明了情况。秦无天眯起那双蛇似的眼瞳:“所以,找我来干嘛?压阵?”
“不,可能要麻烦秦师兄了。”何洛书如此这般说明了一通计划,才想起来明月流还在通过促促织听着,他毕恭毕敬地将小白虎放到肩上,转头问道,“师父,在这里合适吗?你刚才听了我的想法,感觉怎么样?”
玩偶大小的白虎打了个哈欠,两只前爪轮流踩踩,然后在小少年单薄的肩背上找了个地方窝好,他道:“放手施为。”
“那我可就放开手脚去做了,带路!”秦无天发出声大笑,他抬手在浮一清肩上一拍,被对方轻松躲过。
浮一清回以这贱兮兮的大师兄麻穴上一指:“有点分寸……不是说你,洛书师弟,你的想法很好,我们都会尽力配合的。”
“那么,接下来麻烦秦师兄和一清师姐协力,将心魔暂时压下去吧。我有话要对青溪仙尊说。”
“说什么?”
“嗯……‘醒来’?”
“……醒来。”
“醒来。”
“醒来——!”
一声清喝,并不响,却如同深夜万籁俱寂时的竹玉梆子声般,直直敲在人心头,敲得心神一震!
青溪仙尊睁开眼睛,他的头仍在剧烈的痛着,眼前是片光晕闪动的石壁,断续着的记忆如同光影一般交替闪现,一切都令人头晕目眩。
他这是在……哪里?
第一反应是起身,然而另一股不可反抗的力道压住了他的四肢。他余光只隐约瞥见一个属于成年男性的高大身影。
难道是……
“逆徒——!”
恍若带血的嘶吼令在场的师兄弟姐妹三人都吓了一跳,秦无天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转头问浮一清:“你真没把他脑子扎坏掉?这都不认人了!”
浮一清很淡定地收针:“可以停止灵气输送了。别大惊小怪,重度心魔被唤醒,难免一时记忆混乱……洛书师弟,可以过来了。”
于是先前为了安全,也是为了“别碍手碍脚的”(秦无天语),远远躲在平台边缘的何洛书哒哒哒跑过来,也凑到青溪仙尊面前。
三个男女老(?)少的身影令青溪仙尊一愣,勉强捡回些理智。
如果自己不幸落到那孽障手里,起码不会有这么多人来看自己。更何况,还有个小孩子。
……还是个肩上带着只白虎促促织,正在远程通话的孩子。
何洛书冒头:“青溪仙尊,你想报仇吗?”
话虽如此,青溪仙尊并未完全放下警惕,他一边努力厘清记忆,一边暗自调动灵气。
“咦,仙尊,你在听吗?”没等到他回答,那头发卷卷的小少年转向一旁,“师姐……”
“依我看,来瓢冷泉往他头上一浇就行了,”那之前被他误认为徒弟的高大男修也说话了,语气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瓢下去,保准心平气静,什么心魔都没了。”
“这不好吧……青溪仙尊毕竟是邢常师伯的客人呢。”
“邢常?”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青溪仙尊才稍稍放下防备,他在纷乱的记忆里捡出了最后投奔好友的画面,“你们在的门派叫什么?”
何洛书绕到他另一边,他肩上原本已待机的小白虎也睁开一只眼睛:“是衡一山院。”
青溪仙尊点头,但眼中警惕未褪,他眼神落在同为元婴的秦浮二人身上:“你们之中有懂医道的,应当知道心魔未解却强行将人唤醒,会有何等反噬。如果邢常有危……”
“掌门有危险的话,谁还有空在这里说闲话,此次唤醒只是为了您本人的意见,”说话的却是青溪从未想过的小少年,他脸上稚气未脱,一看便年纪不大,但眉眼间却显露出一股罕见的剔透,“青溪仙尊,你想报仇吗?”
青溪仙尊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目光移向小少年肩上的促促织:“这是……”
“这是家师。”何洛书痛快回答。
小号的白虎将另一只眼也睁开了:“废话少说。如果胆小那就直说,别浪费了我徒弟和师侄的一片好意。”
“是明仙——”
“我一直说,我讨厌这个称呼。”在何洛书看不见的角度,白虎那双银眸亮起,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废·话·少·说。”
好歹是被称为“仙尊”,已经除了收徒一事很久没吃瘪的人,青溪骤然被这么毫不客气地一呛,只觉得头愈发疼痛。奈何一方面势弱于人,一方面有求于人,他只得压下脾气:“想报仇的,只是……”
青溪仙尊的话骤然卡在嘴里。
那载着白虎的小少年眸光微动,竟然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同情,仿佛洞悉一切似的。
青溪神色一凝:“你和何以为,是什么关系?难道你拜师二人?”
“这个嘛,”何洛书眨眨眼,诚实道,“我是何长老的血缘后代。”
青溪仙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扶额忍下一阵情绪激动带来的头疼,才道:“我知道你不信赖我,只是这借口也太过拙劣。整个寰垠,哪怕是最偏僻的乡下走卒贩夫,也都知道道法传承和血脉无关,没有人会信的。你可以,嘶,有两名师尊太过惊世骇俗,你可以……”
说到后面,似乎头痛加剧了起来,但他还是坚持着说完:“……你可以说得过何以为指点,一课之师、一门之教。”
浮一清上前刷刷就是两针,得了定论:“思虑过度。既然已经有了许可,那青溪仙尊,你就在这里打坐休息,放空头脑。后续事宜,我师弟已经有安排,你就等着好消息上门。”
青溪仙尊:“什么……?”
然而那白发女修做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只见她伸指一点,四下的冷泉便温驯地涌起,在青溪周身形成一道层层叠叠、相互嵌套的水环,规律的水声和冷泉自带的平心静气功效,直催得人头脑发空,眼皮也跟着发沉。
青溪仙尊原本还想抵抗,谁知下一刻,手臂搭上来一团暖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