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双手搭着他,眯起眼睛笑,脸颊上的酒窝很明显:“青溪仙尊是好人,即使为我这个刚见面的后辈也不吝操心。所以仙尊不用烦恼,今天我们几个就替天道当一回仙尊的好报。”
久违的平静裹挟着睡意涌上,青溪仙尊艰难地抬起眼睛:“为什么、帮我……”
“好人有好报,也是圆了我师姐的心愿呀。”小少年轻飘飘的嗓音,是青溪仙尊再次陷入沉睡前最后听到的。
只是陷入了沉眠,他面色仍然不平静,眉头不免得蹙起。
秦无天催促着师弟师妹快点动身,别磨叽了,快走。浮一清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洛书师弟,你确定你的方向是对的吗?如果这次不成,反噬……”
“大不了把掌门叫过来一起压,”秦无天接茬,他真的有点等到不耐烦了,“谁的朋友谁负责。”
“不会的,一清师姐。”何洛书摇摇头,湖面的荧光有一瞬间,将他的虹膜映成如同星辉一般的月白色,他轻声说,“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没人比我看得更清楚了。”
星光如织,揭开的不仅是过往,还有一小部分未来。
青溪仙尊,剑修,而且是个相当标准的剑修,其中一部分就体现在他的寡言、耿直,以及……笔直。
要何洛书说,他有点像老派龙傲天,快意恩仇、爱憎分明,并且笔直。
他一向独来独往,最重视的是自己的剑和自身的修行,为人和性取向也和剑一样,笔直。
反复强调了三遍“笔直”,相信不用直觉也能看出来了,青溪仙尊的心魔最终就栽在这“笔直”上。
那日,他由于同门其他修士的好意,收了个徒弟。一开始也是师贤徒孝,好一派和乐景象。奈何就像何洛书发现的那样,那徒弟不对劲。
他是魔修夺舍重修而来也就罢了,竟还是魔修中也罕见的
——心魔道。
第35章
何洛书其实曾经好奇过一件事,那就是寰垠界也没有垄断一说,娱乐影视那么赚灵石的行业,为什么只有点星幻门一家独大。
后面明月流告诉他,曾经有另一方宗门,唤作“琉璃幻宗”,与点星幻门是昔日寰垠修仙剧二巨头,底下还有无数零星的小幻门,那叫一个百花齐放。
只是时也命也,琉璃幻宗推出一台主打心魔纠缠下的爱恨情仇幻剧,并且因此爆火后,之前从未出现过依仗心魔修行的道法的寰垠界,竟然也破天荒的出现了心魔道,而且方式与幻剧中高度相似。
之后的事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那心魔道受了幻剧启发——毕竟大道断绝以前,寰垠有过屠子一日杀了三十头牛,结果屠子和观众之一都原地飞升的故事[1];也有人说,是有魔修潜伏在琉璃幻宗内,刻意宣扬此法,试图将其发扬光大,但被人发现……
总之,此事发生后,琉璃幻门一夜倾颓,其他小幻门更是战战兢兢、束手束脚,只有点星幻宗稳中求变,最后只存下它一家。
但讽刺的是,在琉璃幻门连带着那台惹是生非的幻剧消失以后,心魔道也数量骤减,几乎是销声匿迹,很少被人再提起,连对付他们的办法都鲜为人知。
“那怎么办呢?”当时的何洛书听得很着急,他扒拉着明月流的袖子,使劲晃晃。
只可惜明月流这个坏人还在卖关子,他神秘兮兮地让何洛书附耳过来,最后只说了六个字:“关门,放秦无天。”
……
关门。放秦无天。
何洛书眯起眼睛,仔细品味这六个字。
秦无天被他盯得后背直发毛,一忍再忍,最终忍无可忍,一把将小师弟抄起来、举高:“何阿卦,你到底想干什么?刚才你可只告诉我们,要杀到青溪的前徒弟家里去,然后把人废了修为带回来,细节一点儿没说。”
何洛书板着张小脸,半点不吃他威胁:“放我下来。”
“凭什么?你不说我就不放。”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何洛书故意歪头,原本安静盘在他肩上的小白虎被他一挤,灵巧地跳到另一边肩头,却没对徒弟的行为发出什么抗议,于是何洛书放心狐假虎威道,“我师父在这里呢!”
秦无天的表情扭曲了,他呲呲牙,最终还是把何洛书放了下来。
浮一清在他身后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两人险些当场内讧。
何洛书得意,也想再来两句,谁知肩上的小白虎抬起前爪,在他脸颊未褪的软肉上一按,嗓音幽幽:“何洛书,你想清楚,等再离开山门远一些,我的促促织可要休眠了。”
呃唔,好险,差点就要被报复了!
于是何洛书赶紧收回已经到嘴边的嘲讽,改为打断:“我们要去平谷州。秦师兄,心魔道你有办法对付吗?一清师姐,你能不能守着青溪仙尊?我总觉得会有变故。”
“心魔道?小意思,倒是平谷州……”秦无天发出声轻嗤,却不露声色地和浮一清交换了个眼神。
浮一清颔首:“我把你们送到洞外,我就留下。平谷州魔教盘踞,阿卦师弟,你要小心。”
她反手抛过来数个玉瓶,颜色和形态各异,内里发出丹药碰撞、乱滚的声响。
秦无天一挥袖子,替何洛书接住,稳稳塞进他怀里:“有我在,出不了事。”
“也是,毕竟你一看就像魔道中人。”浮一清又抛来两颗小圆石子,那是明月流给的。
秦无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何洛书背后一推,两人快速穿过阵法,来到山腹之外。
刚一见到日光,秦无天便伸了个懒腰,金色的竖瞳也跟着眯起。他轻巧地就下了决定:“何阿卦,你告诉我些特征。我自己去平谷州押人回来就行。明师叔应该也赞成吧?”
“秦师兄,我的修为不足以支撑我说破天机。”何洛书兜着满怀的药瓶和两颗小圆石子,对着标签往芥子里边塞边回答,“所以没有我在场,你根本找不到的。而且平谷州魔道为主,又怎么了吗?”
“魔,肆意妄为,放浪形骸。”
“对,这个我知道,我以前的夫子和门内的先生都说过。”何洛书努力回忆,“而且我妈、母亲之前也说过,平谷州不是完全没有仙道宗门在的,也非完全势弱。”
“这、你,唉,”秦无天一跺脚,开始耍赖,“明师叔,你这时候不护着你徒弟了?”
何洛书转头,要去看小白虎,却只见它一蹬一跳,拍出条玄色薄纱,绕在何洛书眼前。小白虎动作间已经跃至何洛书头顶,但离能俯视秦无天还是差了些高度,于是它干脆闭上眼睛:“这纱是孔空做的,可以屏蔽少年人不宜看、不宜听的景象。现在看的清么?”
“很清楚!”何洛书兴奋回答。
“行吧,”彻底败于这师徒两人的一唱一和,秦无天叹口气,“何阿卦,你先记住,等到了平谷州,你演也要演得坏点、变态点,绝对不能乖,知道了吗?”
何洛书马上把嘴角耷拉下去:“好。”
“还有,跟紧我。”秦无天想了又想,还是从芥子里找了条带阵纹的布料出来,将两人的手腕捆住。
这使得在去六龙台和在六龙台排队的一路上,周围的人都对这奇怪的组合频频侧目。何洛书本来觉得有点丢脸,想挣扎一下,但想起自己眼睛上蒙着纱,秦无天才是大大方方丢脸的那个,他也就不动了,甚至还将头抬得更高了些。
好心态决定修士的一生.jpg[2]
秦无天也懒得细究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将人抓得更紧了些。
在穿过长长的通道,正式迈入传送阵前,小白虎忽然从头顶跃回何洛书怀里,用前爪刨了两下。
何洛书捂着嘴,小小声道:“师父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促促织……”
“不必,灵气产物,无足挂齿,”从小白虎上传来的声音已经有些缥缈,它的动作也有些迟缓起来,但它还是坚持用脑袋往何洛书怀里拱了拱,“我给你的玉佩,还带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