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一清为了合群:“牛哇。”
只见通缉令榜首那人同样是被抓拍,墨色长发飘扬,一双泛着幽蓝的银色眼睛自发丝后斜睨而来,姿态极其潇洒。
“师父……?!”何洛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喃喃道,“孔空师兄,你也太牛了哇……”
又拿出包虾干开始吃的秦无天喷笑出声。
扪心自问,与明月流朝夕相处了六年,所有内门弟子里,何洛书绝对是对他最熟悉的那个。他此刻有些不敢认,主要是因为通缉令里的明月流与现在的样子有所出入,轮廓没那么凌厉,眼睛稍圆一些,身形也更单薄一些。
如果说目前的明月流是正值壮年的大猫完全体,通缉令里的这个,就是尚未成熟的大猫青少年体,还有些乱翘的毛,但爪牙已经足够锋利。
何洛书有些发晕。
但是确实是这个道理哈……
他晕乎乎地想。
寰垠大比虽然明面上限制年龄是200岁以下的修士参加,但实际上,参加的也更受瞩目的,多是少年英才。
所以在这个贯通了古今翼城的青羽幻境里,何洛书遇到年少时期的师父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天呐,天呐!
合理的逻辑说服了理智,说服不了何洛书乱蹦的心,他有种偷看别人隐私的兴奋感和罪恶感。然而在他彻底上头以前,之前放出的千里眼忽然急促地响了一声。
有人往这边来了。
何洛书就地一滚,藏进地窖里。入口的木板薄薄一层,刚好方便他观察外面的动静。况且没猜错的话,为了公平,所有青羽幻境参与者现在都应当没有修为,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陆续有一批人落地的动静,先响起的是个异常稚嫩的童声:“阿乌、阿源,我就说往这边跑会有好运吧!”
第53章
有两个年轻的男声连连附和,使劲夸赞师父师祖高瞻远瞩、料事如神。
“只是……”其中一个男声犹豫道,“这一路过来,民居全都戒备森严,每一家都开了不止一层防御的,单单这家什么都没开——”
另一个男声笃定道:“那是因为有师父在!寄远师侄,你拜入门下没多久,还不习惯。师父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大气运者,有师父在的地方,就没有事是不顺心的。”
那孩子咯咯笑起来:“是的!鲤庭、超好运!”
何洛书竖着耳朵听,这个小孩,听起来有可能身负什么好运系统之类的,很值得关注。
而且没记错的话,通缉令上确实有个小孩,看起来三四岁左右,特征很显眼。
两大一小似乎亲热了一会儿,然而突然间“阿乌”冷声喝道:“谁在那里?!”
不是吧,又有人来了?
那早知道还是把门锁上了,门锁上了要面对的是城主大人不一定会有的监=视,门不锁上这等下和打窝一样,人越来越多。
新响起的是个温润的男声:“抱歉,我只是途经此地,并无恶意。不知主人家,是否方便给杯茶水喝?”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来人落到地上。
这人动作轻巧,说明他身法不赖。在大家都没法大规模调动灵气的时候,身法就成了很重要的决胜要素。
带小孩三人组和新来的温润哥客气了几句,听起来双方都挺警惕,而且各怀鬼胎。
就在他们打算进屋时,又传来一道狂傲的男声:“哼,我在此看了半天了,寄居的鼠辈也敢自称屋主?”
又有一道男声劝他:“算了算了,我们也在通缉令上,别太嚣张。”
一时间出场的新人物太多,何洛书记不过来,只能暂且赐名龙傲天和算了哥。
温润哥没说话,三人组里不知道谁开口了:“我看咱们这院里六人,无一不在通缉令上……”
何洛书心说是七个,真正的屋主在地窖里呢。
“咱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防这城主人将咱们一网打尽,咱们不如移步屋内再叙?”何洛书听出来了,这是阿乌。
明明不是自己的地方,却摆出一副主人姿态,怕不是跟着那好运的锦鲤小孩,已经习惯了天上掉馅饼。
何洛书默默开始检查芥子,打算让他知道什么叫馅饼硌牙。
就在他找出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烟花,打算来个大的同归于尽时,地窖外又突兀的响起一阵惊呼和求饶声,有人似乎也打算大喊大叫,但话刚出口,就被闷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何洛书停下了搓火苗的手势。
虽然他已经打算“同归于尽”,那纯粹是因为死不了,而且幻境更大的概率是将他们带到城主面前。比起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何洛书有把握也有信物,怎么看都在说服城主孔空这一方面胜券在握。
不过要是能够不和这么多捆物一起送去给城主,那当然是更好的。
地面上的混乱很快平息,很明显,最后一个来的人获得了胜利。虽然来者脚步轻悄、几不可闻,但对手晕倒前的挣扎和惊呼暴露了他的人数和性别。
“不可能!一个人!啊!”
“你一个大男人居然作弊,居然可以用灵气唔——!”
就是这样。
看在来者解决了前面几个讨厌鬼的份上,何洛书决定晚点再送这个人去见城主。
他扶着梯子,凑在地窖门板旁仔细听,只听见细微的拖拽声响。那人的动作实在是轻,而且颇为谨慎,让人摸不清动向。
何洛书又往上爬了一节梯子,恨不得将耳朵贴到木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
地窖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不久前只出现在通缉令上的眼睛,突然出现在何洛书面前。
何洛书:“?!”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看就要踉跄着向下倒去,不料一道灵气在他腰背处稳稳一托,精准至极也吝啬至极,刚刚好够他回稳重心,抓住梯子。
“看来我们所见略同。”年轻的大猫眉眼微微弯起,“你是捷足先登的人,还是这里的房主?”
何洛书的大脑一片混乱,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呵,”年轻的明月流暂时放下那些晕倒的战利品,伸手撸猫似的挠挠何洛书颔下的软肉,“怎么,你是个哑巴么?”
温热的指尖点在皮肤上,何洛书连说话的动静都放到最轻,只含糊地说:“……不是。”
于是这个明月流年少时的残像又笑起来,他指尖的动作很轻,滑动时几乎让人忘了这是要害区域:“那为什么说不出话来?看见我和见鬼似的,你不会是怕我吧?”
天呐,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爱笑,他到底在笑什么?!
“没有怕你,只是、有点……惊讶。”何洛书的耳朵烫得厉害,只能祈祷自己不要脸红的太明显,却全然不知,他眼睛里此刻已经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更像裹满了蜜的糖炒栗子了。
“不怕我就好。要是怕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原本停在他脖颈处的手缓缓滑到颈后,带着薄茧的指尖按在发丝与皮肤的交接处,状似无意地拨弄着细小的绒毛,年轻的明月流慢慢收敛了笑容,但这只让更多的华光拢进他月亮似的眼睛里:“我还挺喜欢你的。”
何洛书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眼前当即一黑。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景象,是横七竖八的一地“尸体”,和明月流骤然凑近的脸。
眼前一黑的还有别人。
虽然随着何洛书失去意识,他的直播间屏幕也跟着物理意义上的一黑,但更黑的是衡一山院各内门弟子的眼前。
孔空抱着脑袋,缩在机械仙鹤底下,叫都叫不出来——他一边在为自己社死,一边在为何洛书社死。共情力太强就是这样,要是社恐就更糟糕了。
第一礼正看上去很冷静地起身,很冷静地走到墙边,很冷静地“邦邦邦”开始撞墙。金丹剑修良好的身体素质,让他三下五除二就给墙壁上开了个洞:“……现在,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