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板不打算给这两间房开个通气孔的话,那应该是赔偿老板。”秦无天舔舔嘴唇,开始在芥子里找东西。
“我是说,明师叔和——”
“闭嘴。”打断他的是浮一清,她已经用两只手捂住了邢可可的眼睛,此刻肋下又多出两只手,捂住她的耳朵,“不要带坏可可。”
秦无天从芥子里找出一包鱿鱼丝,整齐摆了三根在何洛书的身体边上,活像上香:“什么叫带坏?我们可能多个小师婶吗?”
“啊啊啊啊!不要说那个——!”
打断他的,是所有人的惨叫。
邢可可循着香气摸索着拿了条鱿鱼丝,塞到嘴里:“一清师姐,到底发生什么了?”
浮一清斟酌半晌,放下四只手,严肃道:“欺骗感情。”
……
何洛书再睁眼时,看到的不是客栈,是带着魔龙面具的城主大人。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师父就算年轻不认识他,也对他手下留情了,没把他直接刀出幻境,而是拿他来和城主换好处……
等下,换好处?
何洛书定睛一看,城主大人的肢体语言不大对劲。他双手都紧绷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醒了?”
身后人说话时的热气正拂在他耳朵尖上,何洛书耳朵一抖。他才发觉自己腰侧钳着只手,其他人都被捆成大闸蟹倒在地上,唯有自己受了优待,被人拎猫似的夹着。
这属于明月流的残影没和他多说什么,只扬起头,向着城主点点下巴:“城主大人,你说一个人一个愿望,我如今可是抓了七个过来,你能满足我什么?”
城主声音紧绷:“……是。”
这百分百是认出明月流了,不过他那双眼睛那么醒目,估计世无其二,有哪个相识的人会认不出来呢?哪怕只是萍水相逢,惊鸿一瞥,就够将这双眼睛记在心里的了。
尤其孔空还是个社恐,眼前随便玩的陌生人突然变成了熟悉的长辈,还是长辈的青少年体……何洛书在心里顿时生出了怜悯之感,并决定取消回去对他的报复行为。
刚下定决心,他就听见明月流含笑的嗓音:“‘是’又是什么意思?今天真是古怪,一个小猫,一个城主大人,都和活见鬼一样。”
“你们认识我吗?”
他垂下头,凑近来看何洛书。浅色的虹膜如同一场暴雪,其中的笑意若隐若现。
何洛书听见城主倒吸了好大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想出狡辩,明月流就直起了身子,那张略显青涩却依旧熟悉的脸庞远去了,脸上是何洛书更熟悉的、洞悉一切的笑:“哦,我明白了。我只是个残影,你们认识的是——未来的我。”
何洛书和城主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幻境外,也有一群人在同时倒吸凉气。如果不是房间密闭性不佳,这群内门弟子能把房间抽成真空。
“明、明明明师叔……”城主的牙齿在打战。
似乎在意的事得到了确认,年轻的大猫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他没忘记把何洛书夹带在身边。他饶有兴味地看向城主:“虽然很老套,但是我不叫明明明……这么说,我和邢常的计划成功了?”
他换了个姿势,向座椅深处靠去。
何洛书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件“很不明月流”的衣服。
第54章
什么衣服算明月流的风格,一时半会儿很难具体说明;但是什么衣服“不明月流”,何洛书倒是很清楚。
明月流喜欢宽大的袖子,讨厌素色,内衬和外袍、布料和刺绣的颜色都要有搭配,流光溢彩的材质或者纱袍在他这里都是加分项。
眼下少年的残像穿的是套纯白的衣袍,仅有袍角有一圈海浪烟山和楼宇组成的花纹,用的是蓝色的绣线,非常的泯然众人。
明月流和邢常有透露过一点过去。他们俩之所以是师兄弟,因为年轻的时候在一个“天打雷劈”的门派(邢常语)待过。
当时力量尚弱的邢常振臂一呼,吸引了明月流。明月流顿时对这个师兄心悦诚服,最后两人协力,在合适的时机偷渡走了年纪尚幼的秦无天,三人成为散修。在一段时间的游历后,最终建立了衡一山院。
顺便一提,明月流对此表示否定,并指出其中所有形容词都是邢常的妄想。
眼下明月流残像穿的这一身,估计是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的见证。很明显,这是件门派弟子服,并且属于一个临海的门派——否则不会加海浪纹。
眼下,虽然何洛书和城主孔空都很好奇明月流口中的计划是什么,但显然,猫不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没有人能强迫他——大猫也一样。
明月流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看向城主:“你叫我师叔,你是邢常的徒弟?”
“不不不,”城主猛摇头,“虽然还没正式入门,但掌门师伯应当只收邢可可作徒弟。”
“哦,他又在养小孩。”明月流托着腮,指尖在何洛书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他偏头看向何洛书,“那你呢?你是谁,你又叫我什么?”
“我我我、我叫……第一礼正!”何洛书试图耍个心眼。
谁料城主当场戳穿:“不对!礼正师弟现在不长这样,将来也不长这样——咦,你怎么知道他?”
何洛书暂时不想面对这个世界:“……因为我叫何洛书,内门行六。”
城主怔愣片刻,他取下面具,露出张半是尴尬半是茫然的脸:“行六?那我、我也是残像?”
理论上何洛书应该为他感到悲伤,实际上他吐槽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因为——
“孔空师兄你害怕见人也要有个限度,为什么会在面具底下再戴一条遮眼绫啊?!”
“这个,那个……”城主的黑眼睛很明显地飘忽开了。
有仇当场就报,就是这么快。
何洛书正得意,就感到腰上的手掌紧了紧,有人吹笛花似的按过他腰侧。
下意识一个激灵,何洛书转头,对上年轻大猫的眼睛。这双银眼睛此刻安静地看着他,与现实里的成年大猫完全重合起来。
不过年轻人破功就是快,很快就又戳戳他腰侧:“你故意绕开话题,可我还记得呢——你应当叫我什么?”
何洛书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叫现实里的明月流“师父”完全没问题,两人朝夕相处,明月流也确实亦师亦父,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何洛书。
但是对着这个小师父,总觉得像在玩什么play……只能说还好因为明月流讨厌,对他的称呼不是师尊,那样就更奇怪了。
他舔舔嘴唇,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师父。”
于是年轻残像的眼睛弯起来,有些狡黠意味,年长的大猫赢了棋以后也是这样笑的。
何洛书做了个深呼吸,转向城主:“孔空师兄,虽然你是残像也是我师兄,那这些人能不能由我处理?”
城主愣愣点头,又突然卡住:“可是这些人是,是明师叔带过来的……”
“他是残像也是我师父啊!我师父的就是我的,对吧?”话虽然说的理直气壮,但何洛书压根没敢回头。
有人用两根指头夹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相对那里滚烫的温度,指尖显得冰凉。
小师父也许是点头了,因为很快,城主也做出反应:“那行,这些修士按理来说是要直接处理掉的,然后我还会以‘你们不是城民’来拒绝兑现你们的愿望……”
何洛书从芥子里掏出了那个绳球。虽然真正的孔空师兄知道这是拿来抓系统的,可残像不知道。
但是残像认得出来这是自己的手笔,象征性地缩了下脖子,假装自己有被威胁到。
他大手一挥:“好吧,都送给你了!你要拿他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