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涌动,温如许并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出路的,好在他能辨别出方向始终是向上,这起码能保证出逃的路线不会错得太离谱。
不知路过第几处收缴兵器的储物间,温如许突然刹住脚步:“道友、道友稍等片刻!”
何洛书给他冷不丁拽了个趔趄,痛得嘶了一声。
温如许一边道歉一边迫不及待地钻进储物间,片刻后,提着一柄颇奇异的长剑小跑出来。这柄剑的剑身仿佛罩在一层雾里,只有剑刃一线闪出锋芒,是雾中隐龙探出的利爪。
“这是你的剑吗?”何洛书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祈祷,这次千万别说剑鞘丢了。
谁知温如许很痛快地摇头:“不是!但观此剑形态,应当是出名的‘雾里花’。我早就想试一试这剑了,只可惜囊中羞涩……”
所以你就仗着这里是幻境,选择零元购吗!?
也许是何洛书目光里的谴责意味太过强烈,温如许读懂了他的意思,也生出几分带坏小朋友的不好意思。
于是这名剑修紧紧抓着雾里花,语速都不由得快了几分:“眼下大乱却不见剑主来取剑,说明此剑是明珠暗投、宝器蒙尘,何况我们有剑在手,也更方便应对情况。”
根本舍不得放下呢。
何洛书一边迈开步子继续跑,一边幽幽回头:“这位道友,我观你是剑修,那你原来的剑呢?”
温如许被他问的一愣。
第61章
原来的剑……
温如许一怔,百般滋味一时间浮上心头。
他原本就该毁了的,只是始终有这般那般理由,一直拖着,拖到今日。
“往前种种如昨日死,你就当我……从未有过自己的剑吧。”温如许喃喃道。
怎么回事,好熟悉的说辞,感觉至少在一百篇重生火葬场设定里见过。
何洛书匆匆一回头,半真半假吐槽道:“虽然我不会算命,但是道友,你从前那剑怕不是前道侣送的!”
“没,只是口头约定,除了过去的我没人当真过……”
伴随着本人支支吾吾的解释,温如许的过去和未来在何洛书眼前快速闪过。
确实如他所料,这名剑修是重生的,有过上辈子。只是上辈子遇人不淑,掏心掏肺地对待未婚道侣,殊不知那长辈的口头约定只有他一人当了真。
未婚道侣与同门不同峰的师弟暗度陈仓,甚至倒打一耙,将他害死,两人美美双宿双飞。
只有师尊凌朔雪还在意他死去的真相,一直到温如许重生前,还在追寻蛛丝马迹。奈何那时的凌朔雪已经化神,如同其他所有化神一般困守山门,追查十分困难。
温如许没看到结果,前世的师尊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师尊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只希望师尊能够放下执念,安心飞升。至于前世恩怨种种,他今生自然会报。
然后何洛书就眼睁睁看着这人报复完狗男男,开始报答师尊的恩情,报着报着就报到了晋江不让写的地方。
过去的何洛书会猜测这到底是年上还是年下,毕竟这会影响这对cp的风味,尤其当这是单主委托他进行创作的设定的时候——站反攻受的结果可真是太恐怖了!
但是现在的何洛书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你点我呢?
一时间,何洛书和温如许都沉默了下来。
温如许纯粹在尴尬,虽然已经决定抛下过去,但他也不是马上变成了另一个人。突然被陌生人点到,即使知道对方只是无意甚至不知内情,多少令他内心有些泛起波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何洛书,何洛书走神得很厉害。
温如许与他师尊两人剖白的画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令他有种看别人亲热的尴尬。他甚至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打散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然而挥着挥着,画面里混入一双银色的,明月般的眼睛。
“啊!”何洛书发出一声短促的土拨鼠尖叫,闷头就是跑。腿比脑子快,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忘了个一干二净,下意识往塔内跑去。
好在城主的脑子依旧在线,他给傀儡的指令也没变过。傀儡察觉到他行进的方向不对,几个扮作守卫的骤然从阴影中浮现。
“小心——”
温如许陡然出剑,那“雾里花”拿在他手中极为合适。他剑势不显,却暗藏杀机。剑光如轻雾,柔柔却不容抵抗,转瞬即至,紧接着从雾中悍然探出一抹剑芒!
短兵相接!
金戈声铿然作响,温如许挑开守卫傀儡手中的长戈,顺势将人逼退几步,百忙之中不忘关心何洛书:“道友你没事吧?”
何洛书摇摇头,带着温如许往另一侧跑:“这边人少!”
傀儡看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了,装作被另一个跑得更快的傀儡吸引,就势往侧边一闪,腾出条通路来。
何洛书抓住机会,拽着温如许就是跑,跑到对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两人顺着窄路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个幽静的小院里,一时间,所有的喊杀声与兵戈交战的声响全都被落在墙那边,只剩下眼前曲折的小路和精心修建的园林。
何洛书假模假式地捂着心口,装作心有余悸的样子:“到这里应该能,稍微喘口气了……道友,不知你是为何在这地牢里?”
温如许原本正竖着耳朵警惕,听到这个,神色微变:“被城主通缉之后,又被另一人一网打尽了。”
“一网打尽?”何洛书的目光很真诚,写满了好奇和体谅,“道友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事。”
但他确实很好奇!
年轻的明月流究竟是怎么揍人的他可一点没看见,只缩在地窖里听了一耳朵。眼下就有个受害者,不是,现场见证者,没有比问对方更好的了。
“边走边说吧,现下并不是完全安全……”温如许叹了口气,表情依旧很复杂,落败的不甘和对强者的战意混合在一起,还有些更深的情绪,“是个年纪很轻的修士,约莫只比道友你大一些,身法、术法都是卓绝。”
“我身为剑修,在现下这种修为尽失的情况已经占尽便宜,本不欲与他人联手。奈何那位修士实在道法精湛——他虽修为不高,又是三道中最倚重境界的法修,可三两下就将我们打得连汤带水,我下意识与另外一位修士携手反击,不过默契不够,只作了负隅顽抗。”
何洛书说:“等下,什么叫‘连汤带水’?”
温如许:“哦,没那么血腥。那就……三两下将我们打得如失窝瘟鸡。”
何洛书:“啊……?”
你们剑修,是这么说话的吗?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试探道:“道友,你莫不是想说‘溃不成军’?”
“是这个词。”温如许恍然大悟,他搭着何洛书的肩膀,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忽然注意到连廊尽头那点动静,刹那间,他掌上的力度由拍改为推,带着何洛书一起闪身躲入草木间。
来者是个傀儡,一手拿着扫把,另一手拿着水桶。外面打得昏天黑地,它浑然不觉,只一路洒水,扫净地上的扬尘。
“果然……”温如许低声道。
虽然知道这傀儡是城主特意安排的,感知力很弱,何洛书还是有些紧张。他喉咙发干:“果然什么?”
温如许将声音压到近乎气声:“果然,这片园林是由傀儡打理的。先前见园中草木,我便有所察觉。这院内景观布局大巧不工、浑若天成,独这草木的打理上略显匠气。若是傀儡打理的,便说得通了。”
何洛书不由得侧目。
温润哥身为剑修,说话时的形容词很剑修,有种文学素养不高的美感,但鉴赏起风景园林来又头头是道,真不知道他的知识储备到底是怎么长的。
难道因为寰垠界用剪子做武器也能算剑修,所以剑修这个大类都可以触类旁通吗?
温如许完全不知身边这位少年人在腹诽他什么,只继续他的观察大发现:“这也正对我们合宜。环城城主设计出这一块地方,一定是有所用意的。眼下由于地牢动乱,这边守卫正空虚,估计只剩下维护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