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文里算卦/我命里带卦(8)

2026-06-08

  “抱歉”尚未说出口,他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师兄?!”

  曾在书院与他共同探讨经文典籍的师兄也目露惊讶,两人像过去一样畅谈,最终在属于凡人的日子里,你唱我酬,相携以老。

  ……

  星光逐渐淡去,随着红梅花瓣一起隐没在空气中,消散不见。

  何洛书歪着头,三个大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他张开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大到洛层林都险些没抱住他:“等到,叶子像梅花一样,红红的,夫子就像这个圆!”

  叶存云:“……胖了?”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笑了。年轻文人身上那种消沉的自责尽数消散,只留下一点疑惑,和一点深思。

  他双手交叠成拱,深深向何洛书一家三口一揖:“叶某在这里,谢过各位相救之恩,叶某无以为报……”

  何洛书紧张地盯着他。

  “……只能在小公子的教学上更加尽心。”叶存云直起身,从那个无助的青年人变回慢条斯理、但条理分明的夫子,“洛书,今日多加一段背诵,背到修心的释义为止。”

  何洛书整张小脸一下子垮掉:“啊?!”

  “恩将、仇报!”

  ……

  “真是恩将仇报啊!”老人端着茶碗,啧啧叹道。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盯着光影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明白,使劲拽着老人的衣角:“爷爷,我要吃鱼!我想吃鱼。”

  光影告一段落,放起古琴、横笛和琵琶交织的乐曲来。

  老人收回目光,用筷子划下一整块鱼脊背:“好好,这就给我们囡吃鱼。你的口味和爷爷真像啊……爷爷和你一般大的时候,也老是缠着爷爷的爷爷要鱼吃。”

  “从那时候到现在,爷爷的背吃弯了,这家店烧的鱼,还一直是这个味道。”

  小孙女将一整勺鱼肉吸溜进口,满嘴都是细嫩香滑的鱼肉鲜味,她头上的羊角辫都美得晃了晃:“真是太好吃啦!爷爷,这就是先生说的传承吗?”

  “这个,那个……”老人捻着山羊胡,“不是。”

  “那是为什么?”小女孩无聊,将木勺放在嘴里咬。

  “我来告诉你。”伴随着诱人的菜香,一个高大健壮但面相颇为和蔼的中年男人,一手大铁勺一手托盘,系着围裙从后厨走了出来。

  看到老人,他将手一扬,铁勺自动飞回厨房,有力的大掌拍上老人的后背:“因为这家店的厨师一直是我,从没换过。阿狗,有些日子没来了。这是你孙女啊?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老人轻咳一声:“这不是我女儿难得回来,带着囡在梅城住两天。大厨叔,在孙女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叫大名,大名。我可是第一顿就带宝贝囡来了你家店,让她尝尝梅城招牌!”

  “哦,是吗?”大厨在板凳上一坐,“不是因为整个梅城,只有我家酒楼会第一时间更新《飞仙白月光》?”

  老人哈哈一笑:“这不是我爷爷的奶奶就在追,一直到现在还没看到结局嘛。我日子也不多了,比不得你们修者,短短百年,恐怕转世之后才能看到我们‘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终成眷属——”

  “放、屁!”隔壁桌的大爷拍案而起,顾及到有孩子,硬生生咽下了脏字,“我们‘燕燕东向来’才是神仙眷侣!”

  “你!”

  两桌人扭打在一起,逐渐引起更多的人加入。小孙女在第一时间被大厨端到安全处,还顺手塞了碗梅子冰。

  眼看着争斗越来越激烈,就要把另一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小少年波及进去,一柄折扇“唰”一下展开,挡在乱飞的筷子面前。

  长褂窄袖,一身说书人打扮的修士笑眯眯低头:“师弟,你不是练气修为,怎么差点被打到?”

  小少年抬起头,栗色的眼睛弯起,双手捧着脸,笑得格外乖巧:“这不是有问水师兄在嘛。”

  “哎呀,小何师弟,师兄真是说不过你。”说书人装模作样地摇摇头,他将折扇在桌上一敲,原本悬浮在酒楼半空,横跨一层半楼高的巨大光影屏如白鸟敛翅,收缩折叠成一只手掌大的白色蝴蝶。

  打架的人动作骤停,两方分开时,竟只有衣料凌乱,除了老人的胡子被揪掉一缕,对面大爷的额头被拍红一块,所有人都毫发无损。

  问水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折扇,缓步走向酒楼的中心。随着这位看似文弱的说书人的动作,更多的金属蝴蝶从四面八方飞来,将桌椅板凳托回原位。

  而一旁围观的大厨一抬手,所有饭菜也凌空而起,各回各桌,菜汤一滴未撒,甚至还飘着热气。

  来得少的客人发出惊叹,老熟客则习以为常,拿起筷子继续边吃边聊。

  “咚。”

  一声闷响。

  冒着热气的油纸包放在小少年面前。

  大厨露出个歉意的笑:“洛书师弟,等久了吧?今天《飞仙白月光》更新的消息一传出来,我们酒楼都忙疯了,一不小心居然把寻琴师姐的烤乳鸽落了。”

  “没事,我刚好吃完圆子。”何洛书摇摇头,笑着向大厨亮了亮空空如也的碗底,“谢谢达初师兄!”

  大厨,本名郝达初,谐音好大厨,所有相对熟识的人都爱管他叫“大厨”,而他正巧也是一名食修。

  他和器修问水——虽然在寰垠界分类里他俩同属术修,但是平日更多习惯于称呼细类——以及何洛书的父母一样,都同属一个“隐世仙宗”,至于仙宗叫什么,爸妈死活不肯告诉何洛书,说什么入门仪式上知道才有惊喜。

  由于那一日携雷劫而来的黑袍祖宗的批命,何洛书已经被内定,或者用上一世的职场黑话叫“内推”?总之一定会进入这个宗门,因此在这些知情人口中都被称为“师弟”。

  至于为什么何洛书和父母隔了这么久入门,都还是同辈,似乎又有什么内情,这对无良父母藏着不肯说。

  何洛书拎着油纸包的系绳,轻捷地跳下椅子,和两名师兄告别以后结账出门。

  离去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是和孙女同坐在一张桌上,只不过他此时和对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已经冰释前嫌,两人笑呵呵地说些什么。

  不会剔鱼刺骨的小孙女急得哇哇叫,使劲扯爷爷袖子,想再吃一口美味的鱼。

  酒楼明亮的灯光洒下来,不知不觉,屋外又是一个黄昏。

  说书人和厨子站在高台上,站了一会儿,大厨回灶前忙碌去了。只留下说书人,被灯光切出极其醒目的剪影。

  他合拢双手,不知说了些什么,再张开双手时,所有人都在喝彩。只见无数机械蝴蝶从他窄袖中飞出,铺天盖地。

  凡人只能看见那些金属的小东西凭空而行,但即使在何洛书这种在修仙路上刚起步的练气修士眼里,也能看见虹色的灵气如同水流,承托着蝴蝶前行,曳出长长的光尾。

  那些飞舞的机械蝴蝶在器修的指引下,重新凝成两扇大屏,其上光影流转,色调相似,两边映出不同的画面来。

  丝竹管弦声随着人们畅快的笑,和酒菜香气一起飘到何洛书近前。

  何洛书听见老人也在笑:“唉,老兄弟,虽然你是张三弦[1],但咱们还是碰个杯吧!”

  “凡人百年,不知道下次再更新的时候,我还睁不睁着眼。”

  “凡人百年呵!”

  何洛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恰巧回家的那一路浮阿舆马在站牌前停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匆忙上车,踮着脚在前排玉坠上刷过自己的乘车玉环,就这样一路用刚出炉的烤乳鸽烫人家大腿,在叠声“对不起”“抱歉”中回了家。

  靠坐在门口,指尖捏着团灵光,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何寻琴看见自家崽眼前一亮:“小宝!你怎么这么聪明、这么贴心,妈妈没和你说,就自己去大厨那儿买了乳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