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讲老板的八卦,正好被打算裁员的暴怒老板逮着有什么区别?
卦修就是那个到处嚼老板舌根、窥探老板隐私的员工;而天道呢,是蛮不讲理的老板。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老板好歹还要遵循劳动法和刑法,不能造成什么直接的人身伤害;天道不高兴了,直接五雷轰顶劈死你!
好在现下是在青羽幻境内,幻境模拟能力有限,天道是智障状态。再加上天道城外断绝城内气若游丝的设定,匣子里的又是碎片。
这一削再削的状态下,何洛书才只是被冲击的懵了一瞬,而非当即被踢出幻境。
好险,差点阴沟里翻船,被城主给的道具单杀了。
温如许看看匣子,倒是觉得还好。
毕竟他们剑修一剑破天、挑衅天道是常态,有时候天道也可能懒得和这群自带引雷针的修士计较了——用雷劈相当于帮他们炼体,多不划算呢。
他很善解人意的合起匣子:“既然如此,如果道友信得过我的话,这个匣子就由我拿着吧。在进城前我已经探查到了此界大部分环境天道断绝的消息,如今出现这匣子又与天道相关,想必能在后续起到作用。道友不妨与我再同行一段?”
何洛书张口就拒绝,理由也是现成的:他对这装过碎片的匣子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一看到就浑身不舒服。
温如许这会儿又不善解人意了,反而显得有点东亚领导:“那你再坚持坚持、克服克服呢?”
何洛书心说我都穿越来修仙了,怎么还是这一套。他使劲摇头,表现出了彻底的抗拒和对温如许前路的祝福。
平白拿了这关键道具,温如许实在是不好意思,掏空芥子给了何洛书一大堆炼材和一小把灵石和金银铜板。
那一小把货币拿出来的时候,何洛书下意识一愣。
不是嫌少,是震惊于一个人身上的钱怎么能这么少。
自打来这寰垠界,在财物方面他是一点没受过穷。父母作为双金丹的外派修士,待遇优渥,出任务报酬也丰厚,恨不得拿金子给何洛书做弹珠。师父是天才化神,热爱享受生活,对何洛书这个唯一的徒弟也异常大方,要什么给什么。
再加上从炼器大师孔空,和很会炼药的浮一清那里薅的羊毛,何洛书菜过输过就是没穷过。
虽然知道温如许是把钱财换了值钱的炼材,但何洛书还是油然而生一种被穷兄弟勒紧裤腰带接济了的辛酸。
温如许:“……道友,你大可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手头现钱恰巧所剩无几,等我回去找师尊接济一下,我就会又有钱了的。”
“等下,为什么眼神更复杂了啊?!”
何洛书幽幽道:“敢问道友,令师尊也是剑修吗?”
温如许茫然眨眼:“是。”
“那令师尊也怪不容易的……”
“不、道友,我们剑修没有那么穷的!都说钱财如粪土,是身外之物,我们剑修只是比较擅长变废为宝、点土成金,将没用的金钱换成有用的爱剑——”温如许越解释越看何洛书眼神不对,他绝望道,“道友、道友!你到底怎么才会相信我不是在嘴硬?”
何洛书眼神往下一扫:“把雾里花放xia——啊!”
他的贫嘴骤然被打断了。
从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终于承受不住挤压,彻底裂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一瞬间,仿佛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偌大的环城,只剩下一片寂静。
随后,又是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开裂声!
温如许下意识拔剑:“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高塔的顶层,城主抓着头发崩溃,“不对劲,这不对劲!”
他将面具上的铃铛晃得狼狈乱响,绷紧的十指关节处也隐隐显出带血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年轻的明月流垂下眸,抬起茶杯,吹开氤氲的热雾。他啜饮一口茶汤,双腿交叠:“自然不对劲。”
城主咬着牙,双手离开了头发却依然死死蜷着,好像在扯着什么东西。他快哭出来了:“师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帮帮我吧!”
明月流只抬眼,从茶杯后看了他一眼:“当真要我帮?”
城主费力将面具甩下来,这才感觉呼吸顺畅稍许。他使劲点头。
“天下大势,如水东流——”明月流说。
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他的样貌还是很年轻,但眼睛却如同跨越今古的月光,轻飘飘又沉甸甸地压在城主身上。
他抬起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绷在城主手指间的力道骤然消失。
绵延不绝的崩裂声骤停,在下一刹那的寂静降临之前,年轻的明月流最后说道:“——不可还也。”
天,骤然分作了两半。
……
“……不可还。”
何洛书喃喃道。
原本的蓝天已经在他们头顶裂作两半,此刻如同没了支撑的玻璃盖子,缓缓滑落下去。在进城前还算是平常的天色,在此刻已经已经变作混沌的深黑,看着便叫人毛骨悚然。
温如许浑身上下都在打战,硬要说的话,只有执剑的右手尚且稳定。
他伸出左手搭在何洛书肩上,再开口先骂了句不知哪学来的感叹,声线才稳定下来:“……道道、道友你别怕,这只是在幻境里,不会出事的、的的的……所以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带着匣子去捡点天道碎片回来修?”
然而他说话的对象此刻毫无反应。
少年人抬起头,脸微微侧着,像在听什么自天外传来的声音。他栗色的双眸同样聚焦在遥远的地方。
某种奇异的光华在他脸上绽放开来,他打卷的栗发原本静止着贴在脸侧,此刻也由于激动颤抖起来。
何洛书同样也开始打颤,但这完全是出自激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偶得千古文章的文人,又像是死里逃生的囚徒。
他说:“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道友你别这样我有点慌……”温如许跟着抖得更厉害了,“你听到什么了?道友你修什么的?你没走火入魔吧?”
少年人的目光骤然移到温如许身上,那目光冷得像闪电,烫得像痛觉。他再开口时,几乎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宣告:
“——三十六宫东君落,恒我逐日不可还。”
第64章
“你在说什么啊?”温如许彻底崩溃了,“我是剑修我听不懂!”
幻境外正在观看的第一礼正同为剑修,很突兀地被连坐:“?”
他一下子站起来了,试图为剑修正名:“这个……洛书师弟讲的那两句诗,应当是关于日月星辰的,而且日月星辰正在偏移?”
只有邢可可搭理他了:“礼正师兄说的应当没错。”
一向负责活跃气氛和随机气人的秦无天难得神色凝重,他沉吟片刻,问邢可可道:“你们之前说,青羽幻境总是与天道和大争之世有关?”
“是。”邢可可与第一礼正同时点头。
“都是这样天道倾颓凋敝吗?”秦无天接着问。
这次两人犹疑了。过了一会儿,还是入门早些、看得更全的第一礼正答:“有些类似,但像洛书师弟这么明显的,还是第一次。”
秦无天霍然起身:“我去与掌门联系。”
房内剩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四张各有千秋的脸如出一辙的紧绷,就连何洛书躯壳的脸上都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秦师兄,这……”邢可可开口时,嗓音都干涩起来。
即将迈出门的秦无天一顿,他扶着门回头,对上几张几乎是惶然的脸。他扬起唇角,露出个和往日里没有任何区别的嚣张笑容:“一个两个的,怕什么呢?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有明师叔、你们大师兄我还有掌门在,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能给你们撑回去,提前哭丧脸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