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一下子异常配合,虽然有时那疯子会对其中某些细节加以追问,但这都是张三的真实经历,他自然也没什么不肯说的。
到了后来,张三是越答越胸有成竹,越答越看见生的希望。尤其是那疯子到后面问的时间集中在一个半月前,那段时间,他正好被一个秘境将开的消息骗了,一群人蹲守消息中的“秘境入口”蹲了小半个月,最后发现那消息是旅店老板编的……
虽然当时恨那老板把所有人当臭狗一样玩耍恨得要死,但现在张三异常感激这位突发奇想的奸商。
毕竟当时为了进秘境,他们所有人按照寰垠的规矩事前签订协议,可是连他的神识也录进去了的,即使最后秘境没进成功,但那协议可没毁掉。神识这东西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模仿。
不过事情倒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想来那个疯子从他的话语中实在找不出破绽,便也信了他的姓名与面貌是真的被人冒用了。
桶上传来极度有力的一脚,直接将整个木桶踹到爆开。
张三一骨碌落在地上,脖子以下都发麻发木,感觉不到存在。他强忍着过电般的刺痛,活动了一下手脚,那长戟却长了眼睛似的精准跟到他脖颈边。
那疯子低下头,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和风细雨到诡异的程度:“毕竟是你没管好自己的脸和名字,你怨还是不怨我?”
张三第一时间摇头,生怕慢上一瞬,那长戟就扎进他脖子里。
“那你知道今天这遭,到头来该怨谁吗?”那疯子依然循循善诱,这会儿他看起来确实像是个关爱师弟的大师兄了。
张三继续花了十二分力气点头:“知道知道、知道,怨那个冒用了我的脸的人……”
“是了。”沉重的长戟被轻松拔起,那疯子一手拎戟,一手将张三拎到后墙顶,“冤有头债有主,咱们都是受害人,不要搞什么受害者敌对,要将矛头指向作恶的人。”
他一松手,张三就咕噜噜从墙头直直滚下去了,一头栽在青石板路上,修士坚硬的脑壳直接给石板砸出条裂缝。他晕头转向,甩动四肢让血液回流后,操纵着还不大灵活的手脚,乱七八糟地跑走了。
秦无天站在墙头,目送他身影直直往出城的方向去了,才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只发出很轻一声“哧”,不比一只麻雀落地更重。
何洛书与第一礼正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
第一礼正垂着头,目光呆滞,神色颓靡,像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何洛书倒是很精神,喋喋不休地分析张三话语中避重就轻的地方,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很明确。
秦无天看了两个师弟一会儿,说:“停。”
何洛书莫名其妙:“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还是你哪里有什么想补充的?”
秦无天摇摇头:“不,你说得完全正确。确实关键不在一个半月前那个假秘境,关键在他得来消息的渠道——什么渠道能让他不经验证,直接去了甚至深信不疑。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转向墙角的柴火堆,遥遥一振袖,几捆柴火便飞开来,露出其后昏迷的、依旧被塞在桶里的人影:“这个,怎么解决?”
总算有正事可干,使得第一礼正结束内耗,恢复了些许精神。他的食指在手臂上敲敲:“这个人看到了洛书师弟的脸,决不能留……”
“灭口不至于吧!”何洛书大惊失色。
第一礼正没忍住,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师兄我是这么草菅人命的人吗?我说的是记忆!决不能留下他的这段记忆!”
“这事好办,”秦无天掏掏芥子,摸出一排深黑的小玉瓶,每个瓶子上都氤氲着流光,看上去就很危险,“要消除记忆的丹药,浮一清给了我一整套。”
何洛书说:“为什么不给我们……不对不对,这个人心怀不轨,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就这么放他回去——”
“其实一清师姐之前也给了我一瓶。”第一礼正拿出个同款的黑玉小瓶,“可能是怕师弟你年纪太小,一时激愤下乱用吧?”
“不,她就是单纯的忘了。”秦无天隔空翻了个白眼,然后拍拍何洛书肩膀,“你做事风格比何长老要好。他算到极致,也功利到极致,如果一件事没有好处,那么他就不会去做。而你虽然能看到命中定数,却还有于心不忍。在算卦一途上,你会比何长老走得更长远。”
何洛书弱弱道:“可祖宗他已经飞升了,我更长远是什么?飞升两次?”
秦无天用尖利的虎牙啃了啃下嘴唇,安静片刻后恍然大悟:“哦对,至于这人放回去,你也不用担心放虎归山或者养虎遗患。那小孩是如假包换的全褔锦鲤,前世因天道错漏受苦,今生纯粹享福来的。”
“什么逢凶化吉、祸福相依都是必备的,没了寄灵帮助,这人再周全的计划和算盘都会在全褔锦鲤面前露馅。”
那个为非作歹的光球已经连着绳网一起,装进傀儡肚子里给孔空送去了,等待它的将是彻底的拆解。
而眼前这人正毫无知觉的昏迷着,眉头紧锁,在昏迷中也感到明显的不适。
何洛书已经通过算卦系统知道了他的名字,沈时堰。挺好一名字,怎么人一点也不如其名呢?
何洛书上前一步,装作不情愿地嘟囔:“可是先前我给他算命的时候……”
这回没了寄灵的存在,星光展开的如同平时一般快。从青羽幻境出来后,何洛书还是第一次见到算命系统的正经算命界面,虽然在幻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变化,但不知道具体。
眼下第一个看到的,是一个开关切换按钮,可以切换显示的是视频还是文字。
那太好了,现在何洛书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为了避免自己的眼睛再次被油腻男攻击,何洛书光速切到文字,并且选择“每次使用时询问选择哪个模式”。
还有什么其他的变化暂时没找到,但何洛书已经决定暂时不攻击这系统像晋江文学城——毕竟晋江最显而易见的更新,是莫名其妙把作者有话说的字放得比正文还大。
哪里有算卦系统这个双模式自由选择切换来的有用?
沈时堰的未来清楚地呈现在何洛书面前。
回去以后假装无事发生,又因为“先祖残魂”失踪开始谨言慎行,畏手畏脚,别说资质提升,连先前的心性都维持不住,退步速度那是一日千里。很快,他就追不上鲤庭的进步速度,被客客气气请出门下,换了个教导的人——只是这次,不再是亲传,而是记名弟子。
彻底绝望的沈时堰终于在有一日,抓住机会拦下了当时已是少年模样的鲤庭,大声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并在被拒绝后,将鲤庭的所有徒弟、徒孙斥为同样的无耻下流之徒。
鲤庭惨白着张小脸走了,看着他单薄脆弱的背影,沈时堰内心很不好受。
你不好受个鬼啊?!这不全是你一张嘴造谣的吗?别人不说,就说江寄远那倒霉徒孙,怎么看都是个正直的异性恋,在青羽幻境里对女修士说话态度都好一点。就你一张嘴不哑巴,搬弄是非。
何洛书气得几乎跳起来,要不是顾忌到秦师兄和礼正师兄还在旁边,他恐怕早骂出声了。
他死死盯着最后那几行字,像是要把它们盯穿一个洞——
忽然,何洛书想象中的事发生了。那些文字像被什么高热的东西灼烧,顿时翻卷、融化,焦黑起来,又是一转眼,原本那些星光组成的文字,变成了玉板上的刻文。
这、这又是干什么……?
何洛书吓了一跳,他眨眨眼睛,玉板旁边,突然出现了一把平头的铲刀。
第73章
玉,虽然在寰垠不像前世那样,是一种昂贵的珠宝装饰,但是由于在修士的日常生活中实在用到太多,所以也不能浪费。
在玉板上刻字的时候,一旦有错漏,修士们往往不会直接将玉板丢掉或者凿穿,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平头铲,削去想要删改的地方,再重新雕刻。这种小铲正用可以当铲,侧立过来就可以当做书写的笔刀,十分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