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书看着玉板旁边的熟悉的小铲刀,灵光一现。
不会吧,他的金手指终于彻底激活了吗?
受他的意念驱使,那把铲刀稳稳浮了起来,悬在玉板上方。
那铲刀明明不是很重,但冥冥之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何洛书,他能直接修改添加的字非常、非常有限,如果超出了限度……后果绝不是简单的吐血了事。
这不就是改几个字换一整句意思的挑战吗?何洛书接受挑战。
前头的内容没什么好改的,他的目光放在最后一段。
铲刀果断地落了下去,直接铲平了“沈时堰抓住机会拦下了鲤庭”中的“抓”,无形的压力坠的何洛书肋骨一痛。
怎么会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地方痛?
何洛书困惑了一瞬,但他还是努力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又接着快速提起铲刀,侧着下笔,在原先一个字的地方挤下了“没抓”两个字,于是整句话变成了“沈时堰没抓住机会拦下了鲤庭”。
虽然有点病句,但是没人规定算卦的语法必须绝对正确,应该能行吧……?
下一瞬,肋骨的压力骤然变重,肋骨吱呀着内挤,压得何洛书发出一声干呕。
……这下心肺有没有压迫到不清楚,肯定压迫到胃了,还好今早起来没吃东西,yue。
好在他的苦没有白受,随着字迹固定下来,尘埃也跟着落定,后面的内容自动发生变化。那些诛心的话语全都变成沈时堰不甘心的自言自语,然而他再不甘心也没用。
何洛书用笔刀刻下的那一句,仿佛锚定了他的命运一般,沈时堰真的终其一生都“没抓住机会拦下鲤庭”。
哇哦,是真的还是巧合。
何洛书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那我也太牛了吧?!
“师弟、呃,师弟?”第一礼正犹犹豫豫,“你发好呆了吗?我们可以处理这个人了吗?”
何洛书眼中带着未褪的兴奋,目光闪闪地看向他,像是只突然收到天降葵花籽的仓鼠:“可以!”
第一礼正猝不及防就被闪了一下,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师弟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捏脸了,才压下蠢蠢欲动的手。他很刻意地咳了一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那行,我们商量下用什么药。”
浮一清给的实在太慷慨,种类和效果也都各不相同,选择太多也成了甜蜜的苦恼。最终,三个师兄弟叽咕半天,选下一瓶彻底清除指定记忆的。
毕竟怎么伪装和模糊都有可能存在破绽,彻底的断片,才让人想探究也无从下手。
将选好的药灌下去,随意一扔,这事就算结束了。
几个净尘术和清风术打扫干净院落和其中留下的痕迹,第一礼正拍拍手上的土:“我们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秦无天打了个响指:“哪里人多往哪里挤。”
何洛书恍然大悟:“制造不在场证明是吧!”
“不在场证明……?”秦无天细细品味这几个字,然后笑开了,“确实,你说的没错,就是不在场的证明。”
“说到人多的地方,我倒是有个好去处。”第一礼正开口,“虽然大比的大项武斗还有些许时日,但是民间有个寰垠小擂,专门供人解决纠纷、一争高低的,应当人不会少。”
何洛书刚想说这是生死擂的变种吗,就听秦无天眯着眼睛略显困惑:“第一师弟呀,师兄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呢?”
“没听过吗?”
第一礼正和他对视。
两人僵持片刻,秦无天率先叹了口气:“行行行,左右师弟你也不会把咱俩卖了,真卖了就让阿卦先跑……”
何洛书:“?”
何洛书:“秦师兄,有没有可能,连你这个伪化神都被抓住了,整个寰垠就没几个人能跑得掉?”
秦无天打着哈哈,显然也只是随口说了句俏皮话。第一礼正将寰垠小擂的具体地址发给剩下几人,决定在那里汇合。
……
虽然有第一礼正这个熟门熟路的人带着,但何洛书三人居然不是到的最早的那个。
寰垠小擂周围建满了茶楼,稍微花点灵石就可以租个包间,舒舒服服边吃边喝边看。第一礼正早在从衡一山院出发前就定了个包间,很难说他是单纯想看还是会忍不住打上两场。
当他们三人推开门时,孔空和他的机械仙鹤已经坐在位置上喝茉莉香片了,满室都是芬芳花香。
如果说孔空到的早是因为离得近,那没什么可惊讶的。关键是,包间里还坐着另一个人,黑发白衣,白绫覆眼,三颗白玉珠从他的覆眼绫末端垂下,很明显的玄机观弟子打扮。而这个玄机观弟子,正在和孔空说话!
正在!和孔空!说话!
那可是超级社恐的孔空!
何洛书径直止住了脚步,呆在原地。跟在他身后的秦无天与第一礼正径直撞了上去。
“怎么、了……”
饶使是秦无天,也手抖了下,险些将整扇门拆下来。
木门的合页发出声危险的响动,表达对自身脆弱的抗议。
这响动吸引了室内两人的注意,孔空立马闭上了嘴。而那个玄机观弟子则站起身来:“不愧是这位道友的同门弟子,各个都是龙章凤姿。在下玄机观普通弟子,玄转跳跃。”
何洛书的嘴从刚才进门开始就没合拢过,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吐槽“普通弟子”还是吐槽什么怪名字。
秦无天倒是很直白:“四个字的名字,很罕见啊。”
第一礼正:“罕见吗?”
那个自称玄转跳跃的笑道:“这并非我本名,而是玄机观入门后统一自取的道号,因此四个字的名字倒也应该还是罕见的。”
第一礼正:“真的罕见吗?”
何洛书拍拍心碎师兄的肩膀:“这个倒是先不说啦。只是道友,怎么想到起这么个……活泼的道号的?”
玄转跳跃又笑起来,可以说他生性有些活泼过头了:“相信从这个名字里,道友可以猜出我并非本界土生土长的修士,要知道在我的老家就有这么首歌叫做‘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他居然就那么说着说着唱了起来,e的着实让人害怕。孔空此时已经悄悄躲到机械仙鹤背后,表情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何洛书看不得这个,尤其是玄转跳跃同学正在盯着他的眼睛,越唱越沉醉,有些要跳起来的趋势。
很显然,衡一山院一整个内门,算上明月流和邢常也只有邢常一个e人,其他修士因为常年在山里离群索居,多少都有些变得内向——放眼整个寰垠界的大趋势也是这样,修士们更擅长面对自己的心魔,或者是抱有敌意的外人。
没有修士会擅长面对一个又唱又跳的热情外人的。
何洛书决定在玄转跳跃真的旋转跳跃起来以前,岔开话题,于是他咳了一声:“说起来这位道友,我家师兄一向内向,不爱与外人说话,道友是如何与他熟悉起来,甚至让他邀请你来这茶楼的?——要知道当时我入门前三个月,师兄都没与我说过一句话。”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阴阳怪气,好在玄转跳跃是个生性乐观的男孩子,心又大,完全没听出何洛书的话内音,大大方方分享了两人相遇的经历。
简单来说,就是安静走路的孔空,突然被问路的玄转跳跃拦住。孔空虽然社恐但还是有基本的礼貌,他计划是快速回答完直接走人,没想到玄转跳跃是如此一个奇男子,竟然直接缠上了他。
孔空是个社恐,他根本不会拒绝别人,就这么一路纠缠着到了茶楼包间。
旋转跳跃还颇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露出个腼腆的笑容:“属实是有些唐突了,但……我今日出门前算了一卦,说遇到个与我门弟子相似但不是我门的修士,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本来我还在想,与我门弟子相似到底是什么定义,毕竟玄机观最声名在外的就是覆眼绫和抱朴珠,谁会闲得无聊没事情干,往自己脸上带这个妨碍视野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