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谢朝露本人也是。如果问他想不想立刻打第二场,他只会说:“还有这种好事?能不能再约两场?”
纪行舟的眼神则晦暗一瞬。他从寸心剑主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表情就冷了下来。
他知道谢朝露原本的对手是君战,尽管半是他刻意安排,令一半是顺水推舟。君战也是个剑痴,是个绝不会怜香惜玉的修士,据说他在青羽幻境中有意外收获,剑术大有突破。
按照魔尊的剧本,谢朝露应当拼尽全力也打不过君战,一个天才被另一个天才斩于马下。这不光是众人爱看的戏码,更是给了纪行舟趁虚而入的机会。
但上来的偏偏是寸心剑主,出场嚣张、轻狂,剑招却稳扎稳打,不急不躁间透露出一种正道伪君子最推崇的从容和引导……被这样的对手打败,心中升起的究竟会是挫败、沮丧,还是对对手的仰慕和向往?!
纪行舟牙都快咬碎了,还得露出为朋友欣慰的表情,脸深层的肌肉都在抽着疼。看到谢朝露闪亮的眼神时,他一颗心就沉到谷底,而隐约传来的那邪魔的声音,更是雪上加霜。
[……强大,向往……让他爱上你……不好吗?]
好在谢朝露似乎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它的蛊惑,眉头皱起一瞬,又很快松开,摆出平时的冷淡表情下了台。
纪行舟带着殷切的笑容迎上来,谢朝露依然是冷脸。
无所谓,这时候一般会有路人替他声讨,指责谢朝露不珍惜同伴,不知道同伴在底下多关心你,居然这么冷脸对他。只需要稍等一下……
谢朝露冷着脸路过纪行舟身边,推开了他。
纪行舟暗自咬牙。没关系,这只会让之后的指责更猛烈,只需等待……
谢朝露走到先前的座位上,拿起参赛牌,完全无视了纪行舟,打算去找小擂的工作人员再排一次队。
只需、等待……
等个屁啊?!这群剑修为什么都只盯着谢朝露看,一句话都不说啊?明明表情一点也不友好,你们光用凶恶的眼神看顶个屁用啊!
纪行舟彻底掉脸,唇角像挂了铅坠,扯也扯不上来。
“噗嗤。”
正正好好围观了绿茶魔尊翻车的全过程,何洛书发出一声嘲笑。
“你笑什么?!”魔尊、不,此时只是散修纪行舟,对着何洛书怒目而视。
“因为我很高兴啊。”何洛书背着手,做作地晃晃身体——他不像第一礼正那样偷懒的光明正大,摘了儒巾就假装自己不是第一礼正,只是寸心剑主了。何洛书伪装到位,提前给自己戴了张面具,虽然依旧是从孔空师兄那里薅过来的。
这描金的白瓷面具上微笑的弧度冰冷,在纪行舟看来却充满了嘲讽意味。他还变本加厉,继续开口,说的是纪行舟更不想听的话:“高兴各位剑修朋友们都很羡慕这位道友,因为他能和我师兄交手,那不就是相当于敬佩我师兄吗?”
纪行舟脸拉得更长了。
然而这话他虽然不爱听,可其他剑修爱听得很,一瞬间全围了上来,连带着谢朝露一起。
何洛书周围顿时吵得像有一千一百一十只鸭子在叫。[1]
“这位道友你师兄就是我师兄,所以咱师兄什么时候能揍我一顿?”“道友啊,我也想让咱师兄毒打我,你能不能安排一下!”“道友道友,救救孩子,孩子如果不能和咱师兄切磋一下,就是说我的道德我的美貌我的一些良好的品行会全部毁掉的!”
剑修一向有两种主流流派:一类修的是快剑,讲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类剑修身形大多精瘦高挑;一类修的是力剑,讲究的是如果你一剑能崩山开天,就不需要什么讲究,这类剑修大多拥有发达的肌肉。
很显然,在抢地方交流这一方面,注重力道的剑修更有优势。这就导致了他们离何洛书更近,不过也留出了一段用以呼吸的礼貌空间。
至于纪行舟?他谁啊他。
这就导致绿茶的魔尊大人直接被淹没在了一片健硕的胸大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背阔肌里面,剑修们发力时坚硬的肌肉更是挤得他动弹不得,连伸手呼救的可能都被扼杀了——身高换算成现代单位有一米八五的纪行舟,在平均两米的力剑面前还是不够看。
何洛书合拢双手,非常有礼貌地拜拜:“抱歉各位,师兄的事我不能做主,我来主要是为了找这位谢道友作个当面解释。约战的话,还是找寰垠小擂的官方安排,师兄这两天应该也都会在。”
听了这话,剑修们顿时潮水一般向工作人员涌去,这次冲在前面的是反应更快的快剑。
纪行舟全程被卡在人群里,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人带着走,几次逃脱失败。等他好不容易趁修士少了,满身狼狈头发蓬乱地挤出来时,正好见到何洛书说“我们走吧”谢朝露说“好呀好呀”之后,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
魔修本来就比仙修不稳定,这下差点给魔尊大人气得走火入仙了。
何洛书与谢朝露的对话当然没有纪行舟脑补的低幼,事实上,何洛书为谢朝露展示了一份无可挑剔并且难以拒绝的证据——一把与寸心同系列的剑。
其名蜉蝣。
“蜉蝣”剑身极薄,显现出一种微妙的半透明质地,其中有细细的金色纹路穿梭,像是昆虫薄翅上的脉络。
孔空是个极繁主义,其中一项,就体现在他做东西喜欢做一整套。一整套的杯子、一整套的家具、一整套的增幅法器,还有一整套的剑。
他原本计划做一整套四十九柄宝剑,最后放在同一个剑匣里,剑匣一开如莲花绽放,满室剑光熠熠。
然后这套剑在打完“蜉蝣”“雾里花”“剪烛”和“寸心”后,“寸心”被第一礼正薅走了,并提出了“哪里有剑修买得起又养得起四十九柄”的质疑。
孔空突然意识到要是卖不出去一整套,他要找人卖四十九次以后,他果断放弃了这个计划。剩下三柄剑一直放在储物间,这次下山全塞给何洛书寄售了。
但这不影响“蜉蝣”的美而轻薄、锋利,它几乎是浑然天成的,没有一个修快剑的剑修能拒绝它——而正好,谢朝露就是这么一个识货并且修快剑的剑修。
在看到剑以后,他就像看到胡萝卜的驴,毫无抵抗力的跟着走了。
何洛书随便找了个僻静角落,扔下个隔绝的阵盘,将声音和影像全部模糊。他将剑随手收回芥子里,刚欲开口,就听谢朝露道:“道友,这剑……有主了吗?”
他展现出了几乎是一个无情道能展现的最大限度的遗憾和渴求。
何洛书眼珠一转:“静待有缘人吧。道友,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个的。”
“如果是为了说‘毒打’的,那话没有关系,能和令师兄切磋是我的荣幸,我也受益匪浅,就是这剑……”谢朝露的目光黏在何洛书的手上。
何洛书不得不把手举到脸旁边,好让对方把目光跟过来:“道友、道友,先别说剑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剑就是最重要的事!”谢朝露发出了剑修的声音,“道友,你知道的,剑对剑修来说就是道侣,我尚没有本命剑,云英未嫁,就等一柄有缘剑,如今你让我看到命中注定的良剑,又不让我们相守,这多残忍啊。”
何洛书眉头一跳,一阵恶寒:“噫,你不是无情道吗怎么可以有道侣……”
“剑又不是人,道友、道友……”
何洛书心说那魔尊搞错策略了啊,拿把好剑来早八百年他就有老婆了。只可惜,自私自利的人不经历火葬场,终究是学不会真心付出的。
不过他真得说正事了,见语言劝阻无果,何洛书拿出了绝招——
他报出了一个和“蜉蝣”的外观一样美丽的数字。
第78章
何洛书报了一个让谢朝露无法接受的数字。
虽然谢朝露很想直接从芥子里掏出钱,然后很硬气地大喊“谁说剑修穷这是谣言?给我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