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炖梨的价格阮聿门清,但如果特地加了百合还借了保温袋,那就是人情债务了,阮聿的边界感让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他一掏,先从兜里掏出了一盒感冒药。
霍秦闷闷的笑声又响了。
这人一直在打扰我!阮聿在想要给多少钱呢,霍秦就在那一直笑笑笑的,随身携带感冒药有什么好笑的。
“我把钱给你吧,多少合……”
霍秦出言打断了他:“手表喜欢吗?”
“是你的,干嘛给我戴,我不要。”
阮聿拒绝人时特无情,表情极少,有种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感,冷淡的话就像冰水兜头浇人身上,冷得人抓心挠肝。
只是这冰水遇上烙铁给烧成温水了,霍秦像没听到这拒绝,眼神在阮聿手腕的红痕处停顿了一下说:“抓疼你的赔礼。”
“我不要,你帮了我不用给我赔礼。”
“不喜欢?”霍秦像听不懂人话,拎起表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确实外表一般……先收着吧,应急可以当掉。”
阮聿实在想不通,憋了半天才问:“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是舞厅的人吗?”
霍秦姿态随意靠在桌子边上,大长腿曲着,见阮聿好不容易对自己感到好奇,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正处在叛逆期。”
……
阮聿虽然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明显是觉得一言难尽。
霍秦盯了半晌,又说:“你想问我多大了还在叛逆期是吗?你问我就会说。”
阮聿确实想知道这人几岁,人被无语到的时候都会好奇吧,但他还是装作不在意,冷酷地拒绝:“我不想知道。”
霍秦曲着的腿站直,一只手撑在桌边,主动俯身问:“那你多大,我很想知道。”
“我问你会告诉我吗?”
阮聿抿着唇:“我不……”
霍秦又冷不丁地又打断了:“我帮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眉眼云汀雨,玉瓷似的,但债主大腹便便,他会毁了你,所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如果霍秦只是夸阮聿长得好看,阮聿会沉默得无话可说,他的外壳看起来很薄但心防其实很厚,又不太擅长应付夸奖,要让小猫信任人类翻出肚皮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但霍秦又问了他有什么打算,阮聿眨了眨眼睛,纠结许久,才小心试探着寻求帮助:“我想回一趟学校……你能帮我吗?我可以付钱。”
“好。”霍秦也不问他为什么要回去,分明说了赵国栋要去学校找他,但就如同阮聿问他就会说,阮聿求助他就会答应。
“先吃吧,等会凉了。”
阮聿开始掏口袋,“钱……”
“我跑腿救人很贵的。”霍秦眼神燎过阮聿刻意板着的脸,想看他的其他表情,开口道,“你现在一定付不起,也不想付。”
做家教攒了一些钱的阮聿:……这就是狮子大开口吗?
“还不吃?你也在叛逆期,要闹绝食啊。”霍秦眉眼含笑,低头注视着阮聿的眼睛随口猜着年龄,“17?18?……是不是要我喂你啊17、18岁的叛逆期少年。”
“不要。”阮聿冷酷地拒绝,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人,又怕这人真要喂他,下床前他又看到了地上那条肮脏的被子,阮聿僵了一下,抿着唇,面色更冷了,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桌前。
霍秦原本想让人在床上吃,见人下了床又拿西服外套给他披上,晚上冷。
男友外套般的西服搭在阮聿身上十分宽大,能将他整个罩住,袖子长长的垂着。
梨子清甜脆口,冰糖放得恰到好处,百合的存在感不高但令人舒适,阮聿边吃边偷偷观察着霍秦。
千禧年乡下没有健身的概念,这个体格的只能是要下地干农活的,不知道他当小混混前是干什么的,阮聿回想着这人手上的茧子,手腕处仿佛还残留着钳制感,掌心有茧子,指腹好像也有,应该是拿镰刀锄头留下的。
就是方位好像又不太对……自己又没摸过,判断失误很正常。
炖梨吃着分明应该顺气舒畅,但阮聿莫名就是觉得自己喉咙痒痒的,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人的手,阮聿咬了一口百合。
霍秦任由阮聿盯着他发呆,见人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好看吗?模特要去洗澡了,洗完给你看。”
“我没看你。”这回阮聿答得很快,耳根却悄悄红了,怕这人不信,他又补充道,“我在想事情。”
“哦,那是我吸引力不够,洗完澡就好看了,所以坐着等我哪也别去?”霍秦怕阮聿真的自己偷偷跑了,反复强调,“这里是舞厅的地盘范围,别乱跑,知道?”
阮聿乖乖巧巧:“嗯……我知道了。”
得到确切的回复,霍秦才有些放下心来。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倚在桌边摊开手掌:“把你刚掏出来的药盒子给我,我得压个人质,或者你进来陪我洗澡,选一个。”
。
阮聿怕身份证掉把它塞进了药盒子里,他不想给,再三保证:“我不会。”
“选一个。”担心人出事的霍秦强势得十分不好说话,他深呼吸后又开始耐着性子哄人,“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不会打开看,或者你进来陪我,我让你随便看。”
……说得好像别人很想看你似的,这么想着,但阮聿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老头背心下是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他触电般移开,最后动作迟滞地递了药盒:“我不会跑。”
霍秦大掌一拢药盒就看不见了,他也保证道:“好,我也不会打开看。”
阮聿表情不情不愿的。
*
浴室里,把人惹恼了的霍秦嘴角上翘,刚刚的阮聿简直像被铲屎官逆着摸嗲毛了的猫,气呼呼想一巴掌拍死铲屎官但礼貌地忍住了。
真可爱。
卫生间里没有热水器,霍秦忘了这茬,千禧年用的什么烧水来着……不会用柴火烧水洗澡吧?
天气并不冷,霍秦朝自己身上泼着凉水顺便降降心火,但阮聿今天是不能洗漱了。
真可爱。
饱满的水珠挂在他身上缓缓下落,霍秦仰着头,喘息,酒精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也更混沌,药盒摆得很高,霍秦虚空地盯着,闷哼了一声。
……
他并没有在卫生间待太久,还是怕人跑了,出去时阮聿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炖梨汤,听到动静很机警地抬起了头。
阮聿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还以为是看错了,否则霍秦进去洗个澡,为什么要换一套西服出来……他大晚上的,孔雀开屏?
自己怎么会这么想,阮聿摇摇脑袋,将这个想法甩出去,他爱穿什么穿什么,和自己无关。
霍秦:“洗了,我只剩这一身,不穿怕你不自在。”
阮聿:……这话说出来就已经让人不自在了。
霍秦把药盒子完好无损地还给了阮聿,又极其自然地接过他吃完的炖梨碗,打断了他收拾的动作,整理了一下桌子,让阮聿自己玩去:“起来消消食,很晚了,该睡了。”
“我想刷牙洗漱。”阮聿很有客人意识的等着主人指示。
霍秦收拾完领着人去,但他就站卫生间门口不走了,抱着手臂:“东西都是新的,放心用。”
如芒在背,阮聿忍了又忍,提醒道:“我要洗漱了,关门。”
“今天没有热水,刷个牙就好了,冷的不要擦身体,你要擦也可以,我就看着你擦。”
……
阮聿刷完牙擦了擦脸,生着闷气坐回了床上。
身上都是发了汗的粘腻感,他觉得不舒服,手指扣着毛毯的绒毛不是很想睡。
“累了?”霍秦随意地将床底下的被子踹到了一边,“累了就睡一会吧。”
像是知道阮聿要说什么,霍秦努了努嘴:“只有一张床,一米二将就先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