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秦这人占有欲忒强。
端午总得放假了吧,裴建应承完别人的敬酒,端着酒杯去找霍秦。
落地窗,大沙发,霍秦把酒杯轻轻搁在边几上,坐姿看着十分豪迈,表情却极淡,光线勾勒着他的眉眼,和会场的热闹格格不入。
“哥,你看起来人生寂寞如雪。”裴建和他碰杯。
霍秦抬眼睨了一秒,没说话。
这才哪到哪,和他先前的企业相比只能算小公司。
“阮聿呢,弟弟没来,开学后就没见过他了,怪想的。”
“假期后三模,没让他来。”
裴建自己是个学渣,也没当过家长,不太理解,“没那么紧张吧,弟弟成绩很好啊,放松放松怎么了,你别这么专制,整天工作就算了,还整天压榨别人学习。”
霍秦看裴建的眼神有些沉,这人完全搞错了,是阮聿整天学习倒逼他整天上班。
为了不打乱阮聿的学习计划,庆功宴霍秦都是提早一个月说的,结果阮聿眨巴两下眼睛,说他不想来。
抱着哄半天也没用,阮聿觉得人多,拉着霍秦袖子说会帮他打领带,那天一定要早点喊他起床。
再哄两句,阮聿就说困想睡觉,撒娇他好久没赖床了,放假想睡久一点。
阮聿会赖床,但他从来不承认,为了不来都红着脸承认了。
这样霍秦还能说什么,把人变小揣兜里睡?
“他不想来。”霍秦说。
“弟弟不想来,还是你不让人来啊,成功的时刻怎么能没人见证,我爸妈都要来……可不兴干抛弃糟糠妻的事啊。”裴建觉得自己还是站阮聿那边的,主要是霍秦看起来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有人在玻璃门外打招呼,霍秦下巴微扬,示意等会出去,随口道:“你有病?想象力怎么丰富。”
想想也不太可能,分成上大头都是阮聿的,没有很多爱也可以有很多钱,裴建挠了挠脸才说:“这不是好久没见到弟弟了吗?你自己努力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别把人逼这么紧。”
锅一个个往霍秦头上扣,殊不知霍秦才是最不想老婆努力的那个。
“你爸妈接到了吗。”霍秦都不想说。
“老吴去了,我现在是大忙人,可要应酬的,嘿嘿。”裴建没憋住偷笑,又觉得大老板这么笑很没范儿,“以前还挺不喜欢应酬,但庆功宴就是不一样,推杯换盏都是意气风发,真想每天都办庆功宴,这酒喝着都甜。”
“喝。”霍秦说,“你爸妈还要来,喝昏了没人接待。”
“没那么快,一早他们就给我打电话恭喜我。”裴建又问,“对了,阮聿没来,有给你打电话不。”
“……”
哪壶不开提哪壶,别说电话,系完领带阮聿站着都能睡着,两眼一闭,还是霍秦把人抱回床上的,确实是学累了,早安吻就只是亲亲嘴巴,怕把人吵醒。
十一点多打电话过去让阮聿起来吃午饭,迷蒙地“嗯”一声,开门去拿,接着没声儿了。
十二点多再打电话,阮聿就说吃过了,吃完还想睡觉。
霍秦都有点没招了,他不打电话,阮聿就不会给他打,学习的后一位是睡觉,会思考的小猪。
“没给我打。”
看似回得很随意,裴建自认对霍秦有所了解,从中听出了一种鳏寡孤独的感觉,他成绩一般,不知道具体是哪个词,反正就是老婆没了还不被搭理的味道。
“是不是戳到你的伤心处了。”
裴建常常应酬谈生意,情商自然不低,就是纯报复,哪都伤不到霍秦,终于找到一个攻击的点,整天被压榨上班终于可以回击一下。
还有兄弟背着自己偷偷恋爱幸福的心酸。
“我自罚一杯。”裴建想笑又要装出替霍秦伤心的样子,呲牙咧嘴的,心想怪不得霍秦一直压榨他,让他没空恋爱,原来是阮聿也没空搭理他。
霍秦没什么表情,只是说:“多喝点,你的家业,好好支持,出门吐的时候别吐人鞋上。”
裴建:……
裴建好命苦,之前应酬完在大楼见到女神,本来想说几句话,结果一张口吐人一鞋子,现在提就是互相伤害。
“我们好好掰扯两句。”裴建撸起袖子。
霍秦的手机响了,没理他。
“醒了。”
霍秦这温柔的声音,一听,裴建就知道对面是谁,不对不对,阮聿打电话了就伤不到霍秦了,他不就重新落于下风了吗?
甜甜的恋爱还是给霍秦谈上了!
人生寂寞如雪的霍秦换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柔和,“我很快就回去……宴会尾声,还有你裴哥撑场子……他不乐意?不会,他说巴不得天天开庆功宴。”
裴建:?
为什么?!庆功宴这样一件高兴的事情,突然就变味了!
和上班不是没区别了吗?!
“嗯,陪你重要。”
霍秦丢下这句话跑了,留下端着酒杯意气风发的大老板裴建。
一个人。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
蝉鸣最热烈的六月底,霍秦买了辆雪佛兰房车,阮聿得回原籍考试,天气热学校附近的旅馆条件差,嘈杂人多,还没有空调,霍秦自己改装了一辆。
整天公司也不管了,老头背心修车工,身上有时带着油污碎屑,搞得裴建也很紧张,既有陪考的紧张,还担心公司没了霍秦会倒闭。
对外的采访,报纸头条,全是裴建去接洽,霍秦没空配合做宣传,公司对外的形象一直是裴建,两人往那一站,就是大老板找修车工修车。
“你啥时候回来上班啊。”大老板好言好语。
这下也是轮到裴建催霍秦上班了。
霍秦在调适电路,挥挥手让裴建别挡道。
“哥,我没你不行,你已经三天没上班了。”裴建又凑上去,“三天!三天!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开会不是安排好一周工作了吗,别挡在这。”霍秦说,“你踩到测电笔了,下车。”
裴建只能把脸贴在窗口,窗户上露出一个大脸盘子,“计划有变啊哥,有个小团队想和我们谈投资,新业务进展不太顺利,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你知道的,我不懂技术和分析。”
霍秦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窗户不行,脸贴那还能看到,要换个玻璃材质。
裴建还以为霍秦在看他,觉得有戏,霍秦还是很关心公司走向的,“你之前让我投资的那个电视剧,最近播了,大爆,主演在采访的时候感谢我们投资呢。”
霍秦低下头,在本子上记玻璃。
怎么又低头了,裴建又不能上车,敲敲车身,试图引起霍秦的注意,“我们和游戏掌机的合作,真我一个人去谈吗,他们可是国际大公司。”
车身敲了也很响,得雇人让闲杂人等别靠近车子。
“我知道了。”
霍秦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让裴建心中一暖,这多靠谱啊!
接着他就听霍秦在说什么“警力”、“兵”的。
啊?
裴建在说国际大公司,霍秦要当兵的和警察干什么?
把来谈合作的洋鬼子抓起来?
倒,倒也不必吧。
……
洋人是没被抓起来,霍秦还是抽空上了趟班,合作谈得很顺利,处理完公司堆积的事务,人又不见了,跑县城勘察地形去了。
考点刚出,附近十分钟路程有个政府大院,人家是不同意开辆车进去的,但霍秦给的多,捐钱修楼,这地空着也是空着,一辆车怎么了,一辆坦克要停在这里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