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聿,其实你挺好猜的,有天赋又有野心,我一想就知道你要去省城,碰运气真撞上了。”
张晨得意完,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动作一顿懊恼地跺脚:“哦对!我都知道,那赵国栋……爹的应该拖住他的!”
“没关系,谢谢你。”阮聿淡定得不像被抓的,比起赵国栋对他的了解,还是阮聿更了解赵国栋,“脸上有巴掌印,他不会来,来了也是畏首畏尾。”
不知道谁打了赵国栋一巴掌,阮聿在心里感激这个人。
已经是早上七点多,这两天也走不了,霍秦担心阮聿会饿,找了家早餐店要规律他的饮食。
温养老婆的事情耽误不得。
正是吃早饭的高峰期,面店里座无虚席,工作日行人匆匆,门外座位上刚有父女吃完碗筷都没收,张晨眼捷手快地占了座。
霍秦问了阮聿想吃什么,也没管张晨直接要走,还是张晨在后面大喊着自己点的单。
阮聿坐着见张晨对着自己欲言又止,也没太在意,不是很好奇他要说什么。
张晨总觉得这西装男在阮聿低头的时候,望过来的视线特别晦暗,占有欲很强还带着浓重的缱绻,说不上来这目光像什么,反正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他看别人像在看狗,看阮聿像护食的狼。
张晨越想越觉得浑身刺挠,他为什么这么看阮聿,还是在阮聿不知道的时候才这么看……想和阮聿讨论,看着阮聿面无表情的脸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阮聿抽了张纸巾擦拭桌上的油污,没理会身旁张晨的扭捏。
“阮小聿,那个,那个西装男叫啥啊。”张晨讨厌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压根不认识他。
阮聿手下动作没停,抬眼朝霍秦望去。
“霍秦。”
霍秦正懒散地曲腿弯腰,在柜台边上和老板娘说着话,嘴角挂着笑,不知道说了什么,将老板娘哄得特别开心,就连正在炒浇头的老板都哈哈大笑。
配上他不规整的西服,有一种公子哥的松弛感。
“我看他蛮像纨绔浪荡子的,这笑看着好风流。”张晨挑着时候贬损了霍秦两句。
哪曾想这话刚说完,阮聿的态度似乎还放松了,一直微微紧绷的脊背塌了一些。
讲坏话的张晨:?
怎么感觉阮聿非但不讨厌,似乎还松了口气?
阮聿确实松了口气,他将手里的纸巾丢掉,手腕上的表带束缚着他,和霍秦一样存在感很强。
霍秦和他非亲非故,一直照顾他,还想和他一起离开,说话缱绻态度暧昧可以是风流成性,但还有喜欢他这一种可能。
阮聿很聪明,只是没见过男生喜欢男生,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
可以是人工呼吸、温柔体贴也可以是风流成性,但不能是真的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阮聿不排斥不抵触同性,但其实他内心深处有些害怕警惕这种目的的靠近。
不重,一种隔岸观火看恐怖片的悚然,霍秦其实给阮聿带来了很足的安全感,虽然态度暧昧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但霍秦是克制又可靠的。
霍秦好像很喜欢装散漫好相处,但阮聿能感觉到他骨子里是冷的,甚至高高在上得不在乎任何人,和同样喜欢装的赵国栋不一样。
阮聿还小的时候和其他村民一样,都觉得赵国栋人挺好的,每年父母都会带着他回乡祭祖,那时候赵国栋总会对他特别好特别热情,文雅得像讲理的高知,这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年代特别难得。
父母去世阮聿刚被赵国栋收养的那一年,他还是个雪糯可爱有时会撒娇的小孩,父母将他养得特别好,所以即便难过阮聿还是开朗的,直到有一天赵国栋半夜在撬他房门的锁。
那年阮聿才十一岁,还住着有窗户的小房间,半夜听到门外悉悉索索的响动还以为有小偷,缩着身子靠在墙角有些害怕,但小男子汉地想该怎么抓小偷,直到门外传来了赵国栋和王秀梅的争吵。
那天傍晚赵国栋和别人喝茶侃大山,说他原本可以被分配去县城的,结果青梅阮倩去了,被揭穿他成绩比不上阮倩,还没追上青梅,现在还要替青梅养别人的儿子,幸好这儿子长得像阮倩。
鬼迷心窍的赵国栋连酒都没喝,黑暗里摸到阮聿房门口不知道要做什么。
王秀梅和他吵得很厉害,响动大到把赵辉都吵醒了,看到父母吵得要打起来的赵辉哇哇大哭,阮聿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去。
那之后王秀梅对阮聿就更厌恶了,阮聿也被她强制赶去了阁楼,赵国栋不知道要干什么,那天晚上他什么也没干,之后的六七年再也没发生这样的事,就好像这一切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只是偶尔王秀梅干活累了喝自己酿的酒,会盯着阮聿的脸骂他是勾人的狐媚子。
和他妈一样。
骂完王秀梅自己先嚎啕大哭,平日里很坚强的女人酒意上头,根本憋不住:“你要是长得不像你妈妈就好了,我们怎么这么命苦,蒲聿,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怪我……”
那之后阮聿开始竖起高墙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想,如果霍秦真的对他有那种心思的话,他一定会偷偷地走,让霍秦找不到他。
幸好霍秦看起来只是喜欢这么轻佻的笑和调侃,去省城也是另有打算吧。
……
“阮聿,阮小聿。”
张晨喊了好几声阮聿都没反应,阮聿沉默地擦着桌子,看起来有些难过破碎的样子,眼睑将他饱含情绪的眼眸遮住了,只剩漂亮疏离的容颜。
张晨突然意识到阮聿不会是不喜欢听他说霍秦的坏话吧,为什么说完霍秦很风流后,阮聿不高兴了啊!
正巧霍秦又和里面的一对情侣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人给了一点钱要换座位。
张晨语气酸溜溜的:“富公哦,吃饭还要看风水。”
小情侣早饭还没上,霍秦擦了擦椅子让阮聿坐下,很自然地说:“生病不要坐风口。”
张晨一噎,觉得自己越挑衅越丢脸!
三人都点的牛肉面,只是阮聿那碗霍秦让换了米线,上菜的时候霍秦用筷子将米线的牛肉夹了,挑另一个碗里,张晨以为米线是霍秦要吃的,连忙也要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阮聿。
这牛肉刚放面上,张晨就眼睁睁地看着霍秦把带三碗牛肉的面摆他自己面前了。
张晨:?
“你他吗干啥?!”
他还说霍秦对阮聿的态度有种说不上来的宠呢,结果这人这么小气贪吃?连个牛肉都要霸占?
霍秦将清淡的米线摆在阮聿面前,没搭理张晨,他甚至没为张晨贡献给他的牛肉道谢。
“不要吃发物,我让老板蒸了鸡蛋羹。”
老板娘笑得和花似的端着鸡蛋羹出来了,什么也没加,蒸得很嫩正正好。
“哎呦小伙子对弟弟真好,碗筷还要烫过哩,弟弟你尝尝婶子这鸡蛋羹,生病吃正好,我儿子生病也爱吃,独家配比呢,剩了婶子可要伤心的。”
弟弟,阮聿咀嚼着这两个字,偏头看霍秦一下。
张晨食不知味地吃了一碗没肉的牛肉面,为了表示对阮聿的关心,他甚至把肉渣都认真挑完了,哪里知道是给猪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这么多肉怎么不吃死他!
张晨嚼面条像啖血肉,瞪着去付钱道谢的霍秦,靠近阮聿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阮小聿,你有没有觉得……呃就是,觉得……”
阮聿挖了一勺蛋羹,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背后刚给了钱换座的情侣闹了点矛盾。
“你看别人,他都不觉得麻烦,又是换座位又是鸡蛋羹的。”
“他照顾他弟又不是照顾老婆。”
“好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是吧?”
“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生病了我也这么照顾你。”
张晨被情侣的争吵打断了思路,感觉更怪了,他想说霍秦在你看不到的时候盯你的眼神特别有攻击性,想问你有没有觉得霍秦对你态度很奇怪,就是了半天张晨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万一是自己感觉错了,万一他们真是哥哥对弟弟呢,这会儿认哥十分流行,混社会没个哥还觉得低人一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