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程序说:“荣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您?”
顾深寒问:“你落海之后回来有没有看过什么电影电视剧?”
荣予安说:“没有。我不知何为‘电影电视剧’。”
顾深寒招招手:“来。”
他示意荣予安坐到沙发上:“天天,我要看<三国演义>。”
“好的主人,这就为您播放<三国演义>。探测到室内光线过于充足,影响最佳观影效果,建议关闭室灯,降下窗帘,您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不错。”
室内忽然变暗,灯被关掉,窗帘也缓缓自行闭合。做成嵌入式的薄幕墙落下,投影仪打开,幕墙上播放电视剧<三国演义>。”
荣予安惊呆。
他在飞机场也看到那种很大很大的黑盒,上面放着很多颜色艳丽的会动的画。有时是人,好大好大的人,有时是动物,还有风景。他们在那么高的地方却不会掉下来,但他都没敢问萧克。
顾深寒问:“听过戏吗?”
荣予安说:“听过。”
顾深寒告诉他:“你听的戏是一个或者几个人,去台上唱给台下的观众听。而这个电视剧,是把一种戏用可以记录场景的机器拍下来,也是给人看。只不过它可以给很多人看。以前只有有钱人家才请得起戏班唱戏,现在每个人都可以看这些。”
荣予安终于懂了点:“所以电视剧其实也是戏。”
“对。电影也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故事长,一个故事短。最初都是有人演,有人唱。只是多了一个机器去记录,变成了能这样放给所有人看的戏。”
“那它为何自己会亮呢?”荣予安指指幕墙,又指指顶灯,“还有我们坐着上来的那个箱子,自己会动。”
“因为有电。你吃饭才有力气做事,电就像是这些机器要吃的饭。电能让它们有‘力气’执行命令。看过被闪电劈中的树吗?”
“看过。”
“电就是力量,你可以这么理解。好,接下来你试试。天天,开灯,拉开窗帘,停止室内所有活动。”
“好的主人。”
荣予安看到屋子里恢复到他刚进来时的样子,顾深寒叫他再试。
荣予安一边感到奇妙,一边叫道:“天天,你在吗?”
“我在。荣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可以帮我、帮我关灯吗?”
“当然可以。”
室内顿时陷入昏暗,晚霞的余晖恰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映在荣予安的脸上。
荣予安被照出一片暖色,兴奋得像个赢了比赛的小孩。他仰头看着灯:“太神奇了,谢谢寒哥不吝指教!”
顾深寒在商场里勾心斗角,都快不记得这种单纯是什么,怔了一秒:“没事。以后多看现代片,你要学现在的说话方式。”
荣予安问:“何为‘现代片’?”
“就是讲现在这个时代的戏的电视剧和电影。”
“那寒哥你可以帮我找吗?”
顾深寒让天天播放现代背景的电视剧,天天给挑了一部大约七八年前的片子。这部片子顾深寒没看完,但曾刷到过一些片段,质量还不错。他告诉荣予安:“就这部吧,多听多学。我还有事,你有什么问题问天天。它跟小海豚差不多,你看不见它,但是你可以跟它说话。”
荣予安说:“好的寒哥。”
顾深寒出去带上门。
他发现梁征在,问:“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跟你的新婚妻子你侬我……”
“再多说一个字废话就把天岳酒楼的投资吐出来。”
“哎行行行!靠,我开个玩笑都不行?”
“东西呢?”
“交给老周了。你真要学毛笔字?”
“不是我。”
“那是谁?”梁征似有所感,指着休闲室方向,“他?!真的假的?”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老太太为什么非要我娶他,现在我好像知道了。就算我不娶,以老太太跟荣家老太太的旧交她也会帮荣家度过这次难关,也会借机把荣予安要过来。她让我娶,不过是想给荣予安找个更适合的环境。”
“你是说荣予安到顾家是必然。只不过老太太觉得相比起她那,你这更合适?”
“没错。”
老太太住大宅,那里人多,长房一家都住那,小姑一家有时也会去,三叔偶尔也去。荣予安这个情况,老太太不放在身边多半不放心,但要放在身边,他那些堂兄弟们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不会让荣予安消停。
在他这最起码不会被随意打扰。而且老太太比谁都清楚他的野心,也知道他目前对谈情说爱的事没兴趣。
这时娱乐室的门打开,先是探出个小脑袋,接着男孩儿整个出来,看到顾深寒,似乎很开心,腼腆地问:“寒哥,我可以借用一下纸笔吗?”
顾深寒让张管家把梁征买回来的文房四宝给荣予安。
荣予安微愣,小心接过:“谢谢。”
顾深寒说:“这里桌子太矮,一会儿让人给你搬一张高的。还是你想在卧室里写?”
荣予安说:“就在这里可以吗?”
他喜欢天天。他问再多的问题天天也不会觉得烦,也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顾深寒直接招手示意佣人去办。
梁征说:“这不挺上心?”
顾深寒没回答,看荣予安在那挑选放桌的位置,忙活得像个花丛里采粉的小蜜蜂。
上心倒不至于,只是老太太重视的人放在他这,他总要讨点利息。
第6章
荣予安夜里看完整整一部电视剧,一集连一集。
等他反应过来时天都亮了,他顿觉罪过。除了为长辈们侍疾,他从未这样晚休息过。
他蹑手蹑脚摸到屋外,发现外面还静悄悄,于是赶紧回客房睡觉。
好在浴室里的水龙头他还知道怎么用,不至于再麻烦人来教。他洗好澡,吹干头发钻进被窝。
别的不说,这里随时可以洗热水澡这一点实在是叫他喜欢得不得了。以往洗澡总要让人备水,要烧水还要来来回回抬。活无需他干,可看着也麻烦。哪像这,扳一下水龙头就可以洗,洗多久都不用担心,还有吹风机。
还有洗发水跟沐浴乳,洗完香香滑滑的,实在好用。
荣予安带着满身茉莉香入梦。
顾深寒却卡着这个点醒来。
他以往起床第一件事是去院子里散步,但今天没有。他去二楼休闲室看了看荣予安一晚上都干点什么。
佣人说荣予安应该睡得很晚,半夜还在休闲室。顾深寒打开观影记录,好家伙,一夜就把一整部十八集的电视剧看完了。这做事倒也算有头有尾,但自制力未免差了些?
顾深寒走到高脚桌边,看着理得整整齐齐的六张B5宣纸。
每张纸上都写满毛笔字。梁征买的A3大小的米字格,还有B5竖线纸。荣予安用的是B5竖线,写两种字体,有四张上面是工工整整的小楷,还有两张上面是瘦金。
顾深寒有些惊讶。他料想荣予安很可能会写毛笔字,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写这么好,还不止一种字体。
小楷温温润润,有点像因为害羞不敢抬头的荣予安。瘦金就没那么收敛,一笔一划看似端正,实际暗里藏锋,自有它的韧劲。
都说见字如人,任何创作都是作者的认知和思想延伸,字也不能例外。
就是这内容……
寒哥說電是機器吃的飯,電視劇和電影是所有人都能看的戲。
我和天天約好明日學習看鐘錶。這裡的曆法與我熟知的不全然相同,分為陰曆和陽曆。
今日是陽曆八月七日,星期五。
我不知何為星期,要學……
要學的好多。
顾深寒翻好几遍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脑缺氧能把人弄成这种状态。这要是单看字,谁能想到荣予安连1234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