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110)

2026-06-10

  骗他说,还好,我不疼的。

  但不是。

  他凑近听了听。

  季南星虚弱地垂着眼,手指动了动,他碰了碰陆宴的手掌,声音无力又微弱,分明在说:

  “陆宴,我好疼。”

  像被什么击中一样,陆宴钝痛的心脏瞬间揪紧了,细细密密的疼漫开来,连呼吸也发着沉。

  他看着季南星渐渐暗下去的眼睛,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掌,强忍平静的声音终于露出破绽,他几乎带着哭腔说:“我陪着你……季南星,你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季南星这一次发病养了整整一周。这期间,陆宴寸步不离陪着他,有时候季南星躺在床上,半夜被疼醒,手指才动了一下,身侧的人马上清醒过来,哑着声问他,是不是哪里难受。

  天花板白得晃眼,季南星有时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癌症晚期的那三个月,和那时一样,依然是一具命不久矣的身体,陪在他身边的依然还是这个人。

  有天深夜,他呼吸骤然又停了,一番急救之后,才勉强平复了呼吸。心脏微弱地跳动着,他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宴一直陪着他,不同的医生轮番来了一圈,季南星有时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身影,忍不住想笑,还好陆总辞了职,不然华务又要多请两个职业经理人。

  在又一次彻底昏死过去之后,季南星借着陈医生做检查的时候,把陆宴支出去。

  陈源清帮他调整仪器,季南星看着陈医生眼底的乌青,也知道他发病的这一周,所有人都不太好过。

  他垂着手,用气声说:“抱歉,给你们都添麻烦了。”

  陈源清眼底都是倦色,一听这话眼底瞬间暗下去,“好歹认识了一年多,南星,别说这种话。”

  季南星很浅地笑了笑,他这天恢复了点力气,呼吸也比前天顺畅了不少。他不太懂医学术语,法语也很差,只零星听得懂几个单词。

  那天陈源清和法国的医生商量对策,他听了一会,长篇大论总结起来也就四个字:

  不太乐观。

  生病这几天,季南星又瘦了很多,之前一个月被陆宴养出来的软肉这几天都还了回去,甚至,他比以前还消瘦得多。

  氧气面罩待在他脸上,把原本就巴掌大的脸占据了大半,只有一双茶色的眼珠子还湿漉漉地睁着。

  检查做完,陈源清看着数据报告忧心忡忡,正打算把外面等着的陆宴喊进来,病床上的人却喊了他一声。

  季南星艰难地半坐起来,他手臂还挂着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液,苍白细弱的手垂在一侧,像一只摇摇欲坠的脆弱的蝴蝶,风轻轻一吹,就会坠落下去。

  他支起身体靠在床边,缓慢道:“陈医生,帮我联系一个律师吧。”

  陈源清握着报告的手瑟缩了下,他看着季南星望过来的眼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喉咙有些堵,却还是佯装平静地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目光看向玻璃窗上映出来的一道虚影,季南星声音轻飘飘的。

  “有些事,还是提前准备好一些。”

  他虚弱地笑了笑,很轻。

  “我总得给他留下点什么。”

 

 

第58章 

  季南星病症特殊,陈源清和业内众多医生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敲定第四次手术。

  手术定在两天后。

  术前一天,季南星清醒的时间不多,醒着的时候也睁不开眼睛,只能稍微动动手指,他的手掌一直被人握着,即使不睁眼,他也知道陆宴一直守在他旁边。

  到凌晨的时候,季南星恢复了一点。

  透过玻璃的反光,他清楚地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和骤然消瘦下去的脸颊。连续输了一周营养液,他手掌像尸体一样冰冷,季南星不太想让陆宴想起去年八月底的死亡,他往回抽了抽手,就这么一点动静,床边的人便抬起头。

  守了一周,陆宴没怎么睡过,他眼里都是熬出来的红血丝,眼底乌青,脸色看上去没比季南星好多少。

  季南星心酸胀地疼起来,他抬手在陆宴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上蹭了蹭,虚弱地笑道:“怎么变成这样了,野人陆先生。”

  陆宴紧张担忧地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像要哭。

  “……你今天,睡了很久。”

  普通的一句话,他却说得格外艰难,像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季南星听出来他没说出来的话外音,他轻轻碰了碰陆宴的脸,小声说:“这不是醒了吗,没那么严重的,别担心。”

  陆宴眼眶更红了,他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季南星叹了口气。

  陆总一生明明什么都不缺,可成年后所有的难过、担忧、无能为力和求而不得都因他而起。

  季南星甚至有些后悔。

  后悔为什么重生以后要那么着急和陆宴相认,明明他当时在美国的时候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等到身体好全了,确保能活得长久了,再表明身份。

  当时他害怕,害怕这具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意外发病,怕陆宴又一次面对他的死亡。

  没想到当时的担忧如今即将成为现实,季南星心里淌过一阵绵长的疼,和发病时的剧痛不一样,是一种密密麻麻的疼。

  就像当初他终于能拿起画笔又骤然失明时同样,鬼老天惯会捉弄他。

  给他一点希望,让他体验一会世上的温暖和爱意,而后当头一棒,将所有美好光景全部敲碎。

  前世一样,重生以后还是一样,反反复复,孜孜不倦。

  可季南星还是每次都要上当。

  平和温馨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季南星像个依依不舍的旅人,怎么也割舍不下。他看着陆宴痛苦的眼睛,将将到喉口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的话全部被涩意堵住。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陆宴相处的每一幕、每一秒像走马灯一样在眼睛晃过,季南星这时才发现,原来一个月里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

  接了很多次吻,做了很多次爱,看过38天日出,一起在露台看过几千光年外的星系,给那些不知名的星星起很幼稚的名字,也真的养了条狗,虽然是抢了张昊的,但也算养了。

  他在展览馆跟陆宴解释过去每一幅画背后的故事,带陆宴去肖女士墓前正式介绍这位男朋友,又到隔壁自己的墓前面,郑重地告诉从前的季南星,说:“恭喜,你得偿所愿啦!”

  然后,他们回到季南星那个老旧的小区,跟王伯、跟刘阿姨挨个打过招呼,回家,关上房门,在月光爬进窗台、夜风吹起窗纱的时候,在月色下尽情拥抱接吻。

  所有恋人该做的事情他们都按部就班做完了。

  季南星突然恍惚,或者重生成肖南星的人生是他死之后上帝施舍给他的一场幻境,幻境里他能自由地画画,不为生计担忧,有热心的朋友,有挚爱的人陪在身边,所有季南星求而不得的事情都得到圆满的结局。

  故事完美落幕,人生也要戛然而止。

  哀伤和绝望从胸腔涌出来,他望向陆宴同样悲伤的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听不见。

  “明天手术,陈医生说,如果手术顺利的话,以后都会稳定很多。”

  他停顿了会,像被堵住喉咙一样,说得干涩而艰难。

  “……如果明天醒不来,陆宴,你不要等我。”

  陆宴俯下身来紧紧抱住他,冰凉的液体透过一层病号服沾湿他的肩膀,曾经游刃有余的人现在却连声音都在发颤。

  “我等你,无论如何我都等你……”他每一个字都发着抖,浓重的哭腔盖住他原本的声音,“季南星,我不能失去你第二次,你不能走,你不能这么狠心——”

  季南星鼻子也开始发酸,他已经联系好律师,又一次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好,也提前想好怎么面对陆宴,从前那些祝福的话他已经说过一遍,可真到这个时候,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做不到祝福陆宴,祝福他会在遇到更好的人,祝福他和未来的伴侣长命百岁,幸福到老。

  悲伤和难过将他击倒,把他最基本的祝福都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