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星看着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气话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心里暖洋洋的,上手掰过陆宴的脸快速亲一口。
“秦挽和Emily之前合作过,他这次来除了来看我,也是来谈展览的,我最近病着,很多事都是顾问和他们在忙活。我和他是正经工作往来,别的什么都没有。陆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老牛吃嫩草,朝三暮四吗?”
“是他喜欢你,是他不对。”陆宴很快说,他脸色转晴了几个度,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我给你联系了几个专业的经纪人,等你恢复好了,挑一个,这种繁复的小事不需要你亲自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把切成小块的水果喂到季南星嘴边。
“好,都听你的。”季南星也乐意哄他,眼睛弯弯道:“哎,还是我们陆先生切的水果好吃。”
话音一落,陆宴刚转晴的那一点脸色马上又阴了。
“他喂你了?”
季南星彻底没辙了,他双手捧着陆宴的脸,跟玩卡车似的左晃右晃,“这也吃醋,那也吃醋,我怎么没发现我们陆先生还是个醋做的呢?你以前也这样吗?”
陆宴握住他乱动的手,却没把脸从他手中解救出来,他定定看着季南星,固执又认真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没名分,现在有了。”他把季南星的指尖放到唇边碰了碰,低声说:“现在是男朋友,可以醋。”
季南星几乎立刻把手指抽回来,“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指定被什么附身了……”
他闷声说着,耳朵却悄悄红起来。
陆宴静静看着那骤然发红的耳垂,喉头滑动了下,他抬手轻轻捏住,说:“变烫了。”
季南星偏过头躲开,耳尖更烫了。他不自然地拍开陆宴的手,“别闹,我要睡了。”
季南星身体还没好全,一早上应付宾客,这会确实困了。
陆宴扶着他躺下,把被子压好。季南星窝进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一团,被子遮住了下巴,他眼睛眨巴了两下,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狭长漂亮的眼睛慢慢敛下去。
陆宴挑了一本季南星上回没听完的书,熟练地翻开,“我给你念。”
季南星睫毛颤了颤,声音闷在被子里,带了点鼻音:“好呀。”
陆宴声线清冷好听,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念书的时候莫名很有安睡功效。季南星前世听了很久,这次也同样,没一会就开始晃神。
他晕乎乎听了一会,将将要睡过去的时候,念书的声音好像停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额头微凉,轻柔的吻落了下来,耳边的声音温和得像在梦境里。
“如果能在20岁的时候遇见你……就好了。”
*
四天后,季南星出院了。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自己没有太多感触,但陆宴却格外小心。
他一日三餐都被陆宴严格安排,出门遛狗的功夫陆宴也要全程陪同,就连画画的时间也被严格管控,只能画一个半小时,到点必须强制休息。
后来,随着身体恢复,画画时间放宽了点,但陆宴依然在画室全程守着,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有时候他画累了,多眨几下眼睛,陆宴都要着急忙慌地搂上来,问他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季南星失笑着把人推开:“我又不是纸做的,陈医生说了,第四次手术过后一切都会稳定很多,只要按时吃药,不剧烈运动,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但陆宴还是担心。
尤其是陈源清事后把季南星找律师列遗嘱的事捅出来之后,陆宴看着那薄薄的几份文件,刚平稳下来的心又丝丝密密揪起来。
季南星不知道陈医生出卖队友的行径,只觉得这几天陆宴又变得格外粘人。
晚上,他刚洗完澡出来,床上便刷新一只抱着平板看医学论文的陆先生。
“怎么又偷偷过来了,陆家大少爷天天爬上假少爷的床,这算什么?”
季南星头上搭着毛巾,陆宴放下平板,拉着他的手把人抱在怀里,季南星跨坐在他身上,任由对方搓着毛巾帮他擦头发。
季南星百无聊赖搓陆宴的脸玩,头发半干的时候,陆宴丢下毛巾,双手揽住他的腰,牢牢抱着他,“今天一起睡,可以吗?”
季南星脖子很敏感,陆宴的头发蹭过来有些痒,他扭着腰躲了躲,陆宴从他肩膀上抬头,漆黑的眼睛在暗光里发着亮。
喉口推拒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季南星捏着他的耳垂玩了几下,低声说:“陈医生交代了,还是不能剧烈运动的。”
身下人低低笑了声,陆宴深深抱住他,在他脖子间小狗闻味似的吸了一口:“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
当晚,陆宴遵守诺言,确实什么都没做。
他牢牢地抱着季南星,严丝合缝把人卡在怀里,肌肤紧紧相贴,却连一个深吻都没有,陆宴像缺失安全感的幼兽,只有感受到季南星温度时才能感到安心。
季南星任由他抱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失笑道:“到底怎么了,卡车都没你这么粘人。”
陆宴固执地把他抱得更紧,近到能听到季南星平缓鼓动的心跳声,才闭上眼将吻落在他额头。
“季南星,你别想抛开我,死亡也不可以……”
季南星只当他是又犯病了,仰头碰了碰他的嘴唇,轻声说:“……病疯子。”
陆宴哑着声笑着,没有反驳。
他紧紧抱着他的解药,心甘情愿地沉溺在看不到尽头的不安和患得患失里。
在庄园休养了一周后,季南星情况好转不少。
期间Emily来看望过他一次。
司机把人接到半山别墅,Emily一进门,看见穿着同款家居服的两个人,肉眼可见地发了会愣。
“你……你是陆家的孩子?”她愣声问。
季南星之前没跟Emily提起过自己的身份。他笑了笑,不知道怎么说,只含糊道:“算是吧 。”
Emily久久没回过神,她看着季南星身侧温声细语的陆宴,世界观快速坍塌又重塑。
季南星的第一个展览即将展出。从准备到落地,展览筹划了两个月,终于落成。这期间,季南星病着,艺术顾问和Emily下了不少功夫,时间定在下周四,地点在巴黎玛黑区核心画廊。
一起敲定完最后的细节,Emily提出去庭院里逛逛,两人并排往外走,季南星才走到玄关,肩膀上便搭了一件外套。
陆宴蹲下来帮他穿好鞋袜,旁若无人道:“今天起风了,庭院里冷。”
Emily欲言又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通,季南星无奈,低声朝陆宴道:“我自己可以。”
陆宴到底还顾及着有外人在,没再有什么亲昵的举动,只握了握他的手,轻声说:“我让佣人买了峰哥的糖水,一会你回来了正好可以喝。”
陆家的花园请了业内设计师规划了三年才落成,园丁也是特地从法国请回来的,庭院布局得当。Emily主动提起来要来看看,可真到庭院里,却兴致缺缺。
两人简单逛了一下,Emily看着花园里飘落的叶,突然开口:“南星,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姓什么,你姓陆吗?”
季南星还记得Emily上次醉酒时的胡话,他心跳快了一点,尝试在Emily脸上看出点什么,但Emily一双墨镜牢牢焊在脸上,遮住了所有破绽。
季南星沉默了会,才说:“我姓肖。我母亲姓肖。”
Emily身形一晃,她目光落点不知道在哪里,似乎落在季南星脸上,又好像只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才挤出一句话。
“肖南星……很好的名字。”
散步到庄园门口,临别前,季南星把Emily送上车,车门合上以后,窗户又摇了下来,Emily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复杂又担忧的眼睛。
“南星,你和他……是不是?”
她话没说尽,也没说“他”是谁,季南星却猜到她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