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不自觉看得出神。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季南星……”
“嗯?”
季南星懵然抬起头,却被人握住下巴,猛地往前一拉。
水管落地,在草坪上喷溅出毫无规律可言的水花,像一场骤雨落在头顶。
季南星下意识闭起眼睛,陆宴低头吻下来。
温热宽大的手掌牢牢掌着他湿透的侧腰,那热度烫得他身体一颤,他正要躲,后颈却被人按了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软着身子坐在草坪上被陆宴压着亲吻,胸前还杵了一颗湿哒哒的狗脑袋,呜呜地发出不满的小狗声。
陆宴没有理会大卡少爷的抗议声,他睫毛滴着水,眼睛却睁开着。陆宴静静欣赏季南星脸上的表情,细细描摹他沉浸的眉眼,只这么看着,心里那些叫嚣着的、阴暗而病态的不安就得到了满足。
自从手术成功后,季南星身体好转不少,但每次被深深吻住时,还是连呼吸都勉强。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绵长的吻,脊背窜起阵阵激流,陆宴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含着他的下唇吮吸,季南星轻哼了一声,只觉得浑身都软了下来。
陆宴好像天生就知道用什么角度能让季南星丢盔卸甲,他含着季南星的唇轻碾吮吻,吻得他思绪发蒙,连眼睛也含了迷蒙的雾气。
“陆宴……”他声音都像含了水。
心潮涌动,季南星眼睫轻轻眨动,他彻底放松下来,垂下了一开始抗拒的手,仰着头青涩地回应这个亲吻,清丽的眼尾泛着红,整个人呈现一种朦胧而脆弱的诱欲感。
“季南星。”
陆宴松开了他,却还是轻轻捏住他发烫的耳垂,意味不明地揉搓。
卡车不明所以地跪坐在他们周围,季南星看着陆宴眼底浓重的欲色,偏开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还在外面呢……”
陆宴“嗯”了一声,低头在他打湿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季南星瑟缩着身子,忍不住发出一句短促的轻哼,陆宴握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力度,声音低沉又痴缠。
“季南星,你好漂亮,嘴唇很软,哪里都很软。”
“你……你别说了——”
他偏着头躲过迎面压过来的影子,陆宴的吻落在他侧脸。身上的人没再执着,转而咬上他红得滴血的耳垂。
“好,晚上再说。”
季南星连眼皮都发烫。
周围的空气潮湿闷热,季南星把逐渐不对劲的陆宴推开,抄起围观许久的狗脑袋左揉右搓,很不争气地败下阵来。
他拿着卡车作挡箭牌,说话乱七八糟的:“洗狗呢,别给我们大卡少爷添乱,要是洗不好,小心少爷让你们陆家人全部陪葬!”
陆宴低低笑了声,拎着散落的水管凑过来帮忙冲水,声音罕见的轻快:“我是你家的人,不算陆家的。”
季南星:“……”
湿哒哒的两个人洗完一只湿哒哒的卡车,等季南星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却见沙发上落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Emily?你怎么来了!”季南星惊喜道:“陆宴之前拍了一幅画,你应该很喜欢,我正打算过两天去工作室看望你呢。”
Emily今天只化了淡妆,她穿了一袭深黑色的长裙,还带了黑丝绸手套,浑身上下没有戴任何首饰,质朴而寡淡的风格,和她往常张扬强势的气场很不一样。
她转过身来,眼睛有些红。
情况不太对劲,季南星顿住脚步,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Emily眼底浮现一抹水光,她抬手揉了揉,勉强让自己保持平静。
“南星,有些事,我想我应该向你坦白。”
她神色格外决绝,季南星愣住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你想说什么?”
Emily缓缓站起身,她直视着季南星的眼睛,眼底含着浓烈的悲伤。
“是……关于我的师姐、你的母亲……肖雨霏的事。”
预料成真,季南星像一脚踏空一样,身形一晃。
Emily面色苍白地闭了闭眼,她颤着声音,又说:
“以及……我当年的过错,和……你的真实身世。”
第67章
室内沉寂,灯光映照出Emily肃穆的神情。
“我不叫Emily,也不是什么法籍华裔。”
悲伤的女声说道:“我出生在石桥镇,被亲生母亲扔在福利院门口,一个姓肖的护理员捡到我。她是个单亲妈妈,独自抚养两个女儿。我没有名字,她就两个女儿的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
话音停住,客厅中的人抬起头,目光沉沉朝季南星看来。
“我叫肖斐,斐斐成章,磊落君子的斐。”
季南星像定住了一样,“斐,那不就是……”
“是。”Emily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斐,是师姐的别名。她说……这个名字代表了我们三个人,没有什么比这个字更合适。”
季南星沉默了会:“你是……她们的妹妹?”
Emily轻笑着摇摇头,眼底哀伤。
“我依然在福利院生活。只是有了母亲的庇护和我的童年还算安慰。10岁那年的夏天,母亲告诉我,下周是她两个女儿的生日,希望我也能一起庆祝。那时我胆小、怯弱,什么都不敢肖想……”她失笑了一声,像陷在回忆里:“但母亲抱住我,她说、她说……我是她捡到的宝贝,所以……也是她的女儿。”
声音变得哽咽,Emily抹了抹泪,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季南星若有所感地抬头,“生日,那不就是……”
记忆中,肖雯很少给自己过生日,季旺生不舍得给她过,肖雯自己也不爱过。季南星小时候不懂事问过一嘴,那时肖女士神情淡淡,只凉凉说一句“没钱”。
但事实并不如肖雯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肖雯生日当天,石桥镇发生一起十分恶劣的酒驾车祸,一辆黄色跑车疯狂驶向正在绿灯的人行道,造成40多人身亡,肖母也在其中。
肇事司机是个有点关系的二代,用几万块钱轻松摆平了一切。
生日变成了处理母亲后事的忌日。
母亲离世,族亲侵占财产,肖家两姐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母亲走后,我在福利院的处境变得前所未有地艰难。”
霸凌、排挤、性骚扰……避无可避。
“后来我走了,我背着母亲为我缝的背包离开了石桥镇。那时候我14岁,没有户口,没有学历技能,只能在A市工厂打黑工,浑浑噩噩活到成年。”
她自嘲地笑了声:“我运气不错,长了一张过得去的脸,求职的路不算太难……那几年,我从来没有回过石桥镇,也没有见过肖家的两个姐姐。我一直以为,关于母亲、关于石桥镇的一切会永远离我而去,直到我在一家艺术画廊当实习销售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师姐……”
女声变得轻柔。
记忆里好像又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下午,炎热的暑气蒸得人脸蛋发烫。
20岁的肖斐听从领导的指示,“自愿”穿上紧身短裙陪同一位已婚客户挑选藏品,她机械性地用甜美的话语背诵准备好的话术,客户站在她身侧,目光不看着画,只一味轻佻地落在她身上。
肖斐跟他讲绘画、颜色和技法,讲得天花乱坠滔滔不绝。客户敷衍地听完,走近了一步,轻浮道:“嗯,讲得真不错。你今年多大了,喷了什么香水,真好闻。”
很冒犯的说辞,但肖斐知道,这一单成了。
简单、俗气,毫无价值的一场选品,不需要画作多优秀,只需要陪同选画的是个年轻的女孩男孩,这些藏家就愿意买单。
她了然扬起笑,领着客户签下了这一单。
在展馆站岗的时候,肖斐偶尔会听老板们聊最近新晋的画手们,哪个美院又出了天才,谁谁谁家的公子又出来卖画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