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18)

2026-06-10

  季南星脑袋轰鸣,听觉也慢半拍,好一会才分辨出阿姐的声音。

  他脸色苍白地扯出一个笑:“生病嘛,总是反反复复的。”

  “您现在感觉好点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陆先生说,您晚饭还没吃。”

  “没什么胃口,算了吧。”

  在外面转了一圈,这会歇下来,季南星才感到身体的疲惫和疼痛。

  “陆宴呢?”

  “在外面跟医生说话,陆先生见识广,懂得多,估计能有些法子。”

  季南星笑了笑。

  到了晚期了,也不能有什么办法。

  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清晰。陆宴一进门,季南星便侧着头看过来。

  他眼睛没有焦距地涣散着,长而密的睫毛没有安全感地眨动。没有得到陆宴的回应,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方向,脸上出现几丝慌乱,又马上被虚弱的笑掩盖。

  他惯常先安慰别人,“医生说是正常症状,会慢慢恢复,不用太担心。”

  屋里安着前几天季南星有力气的时候折腾的画架和画具,床边桌上摆着几本画册,翻开了几页,每一页都细致做好了标签笔记。

  陆宴把散开的画册收好,说:“只是暂时的,一周会恢复。我最近不忙,可以每天都过来。”

  季南星想了想于助理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轻笑了声:“旷工也经不住这么旷,你要是每天都来,于助理真要找我索赔了。我一穷二白,钱也捐没了,赔不起这笔巨款。”

  “没要你赔,我自愿。”

  “不用,我就……当是七天失明体验卡。”他轻快说着,眼底却还是泄出几缕不安。

  虽说是暂时性,但医生也说了,病症反反复复,尽管一周后恢复了,身体也可能出现其他症状,情况并不乐观。

  季南星做好了失明的准备。

  他掀开被子,摸索着墙壁站起来,才迈开两步,双手就被人攥紧。

  陆宴手掌比他大许多,骨节分明的,带着热意,在黑暗的视线里,很有安全感。

  但季南星推开他,说:“我自己习惯习惯,总不能事事都靠着你们。”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双手在虚无的空气中不安地摸索,步伐谨慎缓慢。陆宴站在他一步外,没再妨碍他,只是在他将将要碰到障碍物的时候及时出声。

  “是桌子。”

  “沙发扶手。”

  “衣柜角,小心。”

  季南星睁着眼睛,茶色的眼珠没有焦距,他略微歪着头,像在找陆宴的方向,看上去有些懵懂。

  他一边乖巧地应着,一边摸索着适应失去视觉的生活。

  直到摸到一个手感粗糙的木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摸索的动作陡然一僵。

  这次,不等陆宴提醒,他自己先开了口:“是画架啊。”

  一点点摸过画架的轮廓,季南星摸到一侧柜子上的画笔。

  季南星有强迫症,每一样东西都要按照尺寸、颜色严格摆放。画具到的第一天,他婉拒了阿姐的帮忙,自己按照以前的习惯齐整摆列上去。

  现在,摸着手底的形状,季南星能清晰回忆起对应的每一个位置。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开玩笑说,这辈子没用过老荷兰,难得陆总慷慨大方,回去试试贵货是不是真的有贵的道理。

  没想到三个小时过去,一切都大变了样。

  老天爷好像就爱和他开这种地狱玩笑。

  就像刘勤庚终于要带着他那幅画回国,而他却注定见不到一样。

  一旦他想起来做什么事,总要先给他一点希望再猝不及防地打碎,嘲笑他个彻彻底底。

  人生24年,季南星被命运愚弄惯了,只是没想到临到头,连这种小事也要被浇一盆冷水。

  肩膀丧气般地卸下来,他不想太颓丧,下意识牵起一点嘴角,却没笑出来,弧度半僵着,显得滑稽。

  少顷,他放下画笔,像叹气似的。

  “怎么到最后,还是没画成呢。”

  *

  七天后,季南星的视线并没有好转。

  他眼前依然蒙了一层雾,世界在他眼底是一团浑浊的灰,只看得见模糊的影子,连人影都摇晃不稳。

  尽管陆宴不说,但季南星感觉得到,每次来的医生都不一样。

  为了他的眼睛,陆宴大概又发动了钞能力,只是不论他怎么找,医生怎么换,上帝的垂怜依然没有到来。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第八天的时候,季南星接到峰哥的电话。

  峰哥一如既往火急火燎的性子,嗓门大,中气足,隔着话筒都能听见他的喜气。

  “南星,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还记得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个为难人的领导吗?他走人了!前几天,学校来了个什么组调查,查出他一些事,直接给调离了。昨天来了个新领导,态度特别好,我这个店用不着卖了!”

  受他沾染,季南星沉郁的心情也散了不少,“那太好了,以后嫂子也能放心。”

  “你最近挺忙吧?微信都找不找你人。我听那个新来的领导说,这事你出了不少力,城里人的关系弯弯绕绕俺们乡下人也不懂。你嫂子让我问问你啥时候有空,回来请你吃个饭。我闺女还给你录了感谢视频,就等着见她南星叔叔了!”

  一朝失明,季南星连微信消息都看不了,他看着灰蒙蒙的前方,顿了几秒,才自然笑道:“这段时间有点忙,走不开,等年底吧……过几个月有空了我再给你回电话。”

  “得嘞!峰哥我亲自下厨,上回你带回来的小兄弟也来不?是姓陆吗?我听那个领导说,是什么陆总……小伙子真是混出名堂来了。既然在一块了,也带回来一块吃饭,都是一家人。”

  季南星无奈。

  心想峰哥不仅认错人,连名字也没记住。

  挂了峰哥的电话,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当了一周的小瞎子,季南星已经学会如何通过脚步声分辨人。

  陆宴的脚步很稳,也很静,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克制。

  他仰着头望过去,径直问道:“峰哥的事,是你帮忙解决的吗?”

  “嗯,不是很麻烦,随手而已。”

  “怎么又挂我的名字。”季南星笑道:“热心市民陆先生,捐款用我的名,怎么连做好事也要挂我的名,我哪里受得起。”

  “你受得起。”陆宴淡淡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做这些事。”

  陆宴式的人机发言,有些呆还有些死板,但听了大半个月,季南星也听习惯了。

  手机传来几条提示音,季南星闻声望过去。

  “峰哥给你发的消息,几条视频,要听吗。”陆宴说。

  “听听吧,估计是他家闺女。”

  季南星猜得不错,视频里峰哥揽着老婆孩子,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对着镜头咧着嘴笑。

  他看不见,却听得到峰哥爽朗的笑声,以及小女孩雀跃的“南星叔叔”的喊声。

  嘴角微微勾起来。

  峰哥碎话多,带着闺女道了好几声谢,末了又说:“哦对了南星,我记得你画挺好,我家囡囡就爱涂涂抹抹,就是不知道画得怎么样,我们粗人也看不懂。下次回来,顺便让她跟你学两……”

  声音戛然而止,视频还没播完就被按停。

  季南星疑惑抬眼:“嗯?”

  耳边传来陆宴平淡的声音:“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季南星只是瞎了,不是傻了。

  手机一天到晚充着电,他一个盲人没机会玩,怎么也不可能没电。

  他浅浅笑了下,也没拆穿。

  一连八天,不同医生轮番过来,季南星的病情依然没有起色。

  他自己慢慢习惯了黑暗,身边的人却越来越着急,阿姐每天晨起见了他,第一句话都是:“小季,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她甚至不敢问:“小季,今天看得见了吗。”

  阿姐尚且如此,陆宴更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