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17)

2026-06-10

  季南星看着门口堆叠的杂物箱和半拉下来的闸门,原以为只是临时装修,没想到是真要闭店了。

  他沉吟了会,道:“峰哥,我这几年工作存了点积蓄,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

  “别别别。”不等季南星说完,峰哥连连摆手:“你们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得是,自己留着好好使……你这几年没回来,我也猜到你不大乐意回来这个破地。”

  “南星,你有出息,既然飞出去了,就别回头了。甭管别人说什么难听的,顾好自己最好紧。你妈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们母子俩这么多年,外人说不清楚,但人也走了,有些事你也开看点。”

  季南星轻声应着,一直到告别峰哥往回走,情绪依然不高。

  住院前他把钱都捐光了,但前几天,航天研究所的项目奖金拨下来,也是比不小的收入。

  他人之将死,没什么用处,但怎么让峰哥收下这笔钱,却是个麻烦事。

  季南星想着事情,一时没看路,险些跘了一跤。陆宴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

  “你想帮他?”一旁沉默的陆宴突然开口。

  季南星点点头,认真道:“这些年我跟峰哥联系不多,过年过节给他发红包,他也不收。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的,在这种封闭的小镇里,名声不好,很多人见了我都觉得晦气。但峰哥不会,有好几回打架闹出事,请家长去医院捞人,都是他陪着我们去的。”

  “为什么打架?”陆宴停顿了会,抬眼:“那面涂鸦墙?”

  “嗯。那会我们刚入学,家里条件都很差,所以被盯上了。我们这种学校,不良学生扎堆,大家都以不学习、抽烟打架、霸凌同学为荣,偶尔有几个爱学习的正常学生才是‘不正常’的。”

  很不巧,他和许桓刚好是那两个“不正常的”。

  报团取暖是人类的天性,这种情况下,季南星对许桓有特殊感情,顺理成章又水到渠成。

  陆宴能理解,却依然感到不快。

  他固执地坚信,如果换成他陪在季南星身边,他不会让季南星画出那些涂鸦,也不会让季南星有打架到进医院的时候。

  这种想法天真且幼稚,但时不时浮起来,以至于陆宴打开手机看到管家发来的许桓的伤势情况,下意识地更加烦躁。

  *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季南星带着陆宴在老巷子里穿行。

  石桥镇是个历史古镇,但旅游业没发展起来,半新不旧,老建筑没有资金翻修,许多木屋门板已经腐了,屋门大敞,像荒废的无人村。

  “之前有个大老板画了饼,说得天花乱坠,要开发成度假古镇,但最后什么也没发展起来。”

  季南星一边走,一边介绍着。

  他说得也保守,没直截了当说,这个大老板姓陆,陆志华的陆。

  陆志华年轻的时候来A市考察,在石桥镇度假待了半年,期间祸害了许桓的母亲,给镇领导许诺了条件,最后新鲜劲一过,拍拍屁股走人,连个影都没留下。

  推开一闪陈旧的木门,季南星带陆宴回了自己小时候的家。

  准确来说,是肖雯的家,赌狗爸的一百万赌债暴雷后,这间房子就被抵给高利贷还钱。

  前两年,肖雯赚了点钱,房价大跌的时候,又买了回来。

  门口的信箱里塞了几份《航天日报》,被近日的大雨打湿,洇开一片墨痕。

  看日期,最新的一版还是前天。

  肖女士没读过什么书,打麻将的东南西北中才堪堪认得全,但晦涩难懂的《航天日报》却每期不落。

  季南星攥着几份打湿的报纸进门,脚步缓慢而发沉。

  屋内的陈设和记忆中相差不大,肖雯念旧,房子买回来一切如旧,桌上摆着肖雯爱看的美容杂志,客厅墙上挂着季南星的毕业证书和两张合照。

  季南星在这个房子里生活到六岁,谈不上有感情。但六岁前的记忆,还不至于充满谩骂和毒打,因此勉强算得上正常。

  大限将至,季南星走马灯似的踩点打卡,跟每个将死之人一样,回头看看自己的这一生。

  不太精彩,但好歹也坚持了这么多年,称得上一句“不容易”。

  他在客厅书架上找到一本小时候随手画的画册。

  季南星画画的天赋很小就展现了,透视、色彩、线条和构成,好像无师自通一样地流畅自然。

  但肖雯对此意见很大,甚至算得上厌恶。但凡季南星涂涂抹抹,都免不了一顿打骂。

  季南星小时候的梦想是当艺术家,长大后却走了完全相反的另一条路。

  他翻了翻手头的画册,一些很幼稚的涂鸦,墙角的流浪猫猫、游客牵着的笨蛋小狗、挑水的大爷和织毛衣的奶奶……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他嘴角微微勾起来,像不小心偷窥了一个少年的美梦。

  *

  回程路上,季南星状态出乎意料地好。

  陆宴看着他手里的画册,说:“你心情变好了。”

  季南星向来很容易满足,他懒懒眯着眼:“回了趟家,也见到了想见故人,既没下雨,也没发病,出行的目的达成,很成功的一天。”

  他心里有一份《遗愿清单》,今天一口气完成了好几项,很难心情不好。

  “更何况,还有意外收获。”

  他举起手里的画册,朝陆宴笑道:“小时候的纪念品,我还以为早就扔掉了。”

  “你很喜欢画画。”

  季南星应了声,怀念道:“小时候,家里没出事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大后会当画家。后来发现,学艺术挺贵的,就算家里不出事,应该学不起。”

  他浅笑着,很坦荡,没什么遗憾之色,“不当画家也没关系。随手画着玩,也算是画。”

  更何况,前几天他刚把画架装上,还没开始买颜料,陆宴先差人送来了一整套老荷兰。

  季南星没用过这么贵的颜料,这么一想,心也跟着痒起来。

  他眼底浮现微亮的光,轻笑道:“前几天生病没机会,正好回去验收陆总的礼物。”

  一路往停车场走,季南星健谈了许多,脸上的病容和倦色都被笑意掩过,精神格外地好。

  陆宴静静听他说。

  “应该是在罗弗敦的某个小岛上,有个海滩露营地,叫Ramberg。峡湾下面有个红色的教堂,很漂亮。我用那张照片当了三年壁纸。”

  季南星一直想去一趟北欧,但以前他在保密单位,护照强制上交。现在护照下来,身体却不允许。

  “我是没机会去了,陆宴,有机会的话,你替我去吧。”

  他心情不错,话里也带着笑意,没有遗憾,也没有惋惜。

  夜风吹起两人的衣角,飞蛾绕着路灯打转,昏黄的光影落在季南星浅笑的脸上,像上世纪的老电影。

  不一会。

  风送来陆宴低沉的声音,“好,我替你去看。”

  去停车场的小道是一段上坡路,路两边种满了梧桐,路灯的光被树影遮蔽了大半,在地上映出一道道树叶的光影。

  两人并排走着,季南星脚步渐渐变得缓慢而沉重。

  他身体弱,走得慢,陆宴放慢脚步等着。缓慢地走出几十米,身后的人影突然停顿在原地。

  陆宴敏锐地回头,“怎么了?”

  季南星低垂着头,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像覆了一层沉重的黑雾。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身形微微抖,嘴唇发颤,半晌,才挤出一道干涩的声音。

  “陆宴,我眼睛看不见了。”

 

 

第13章 

  “晚期的患者,出现暂时性失明、失聪,四肢退化、脑鸣、耳鸣、头晕……都是很普遍的。”

  医生耐心解释,“肿瘤损害局部神经结构,会引起不同症状和体征……后续恢复了,也可能复发,听力视觉障碍,失语甚至昏迷。这些天,你就别往外跑了,发烧没好全,再出去活动,可能会加剧病情。”

  医生推门出去,床边传来一道担忧的女声:“怎么才三四天,就严重了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