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26)

2026-06-10

  可以说,陆宴是在两个顶级财阀家庭、三代人的期许下长大的。

  他一生严格按照继承人的规格培养。

  少年时期在英国顶级公校度过,跟某某总统的儿子打网球,和某某国王的教女共进晚餐……人物简报看上去比纪录片还精彩。

  在石桥镇闲聊的时候,季南星曾说笑地调侃过一嘴,但那时陆宴神色淡淡,甚至算得上厌倦。

  新闻媒体说得天花乱坠的少年时期,落到陆宴口中,只剩下“没意思”三个字。

  集会没意思,赛艇没意思,社团没意思,辩论也没意思。

  既要应付社团和晚会,还要学很多语言,上很多不同类型的课,更要分出时间完成陆志华交给他的公司管理课程。

  作为顶级家庭的继承人,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张昊却缓慢摇了摇头。

  他关了游戏,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少见地正经。

  “要是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我第一次见陆宴,应该是8岁吧。他母亲和我母亲交好,每年暑期他都会陪白阿姨回国。大人们玩大人的,小孩们都玩在一块……那会陆宴还在学中文,说得不太好,他从小就是很冷的性格,话也少。”

  “一起玩的小孩,有几个滑头的看不惯,总去招惹他。”张昊回忆道:“陆家地位高,大概是不想小孩太拘束,大人把他的身份藏得很好,大家也不知道他是陆志华的儿子。”

  话说到这,季南星大概猜到后面的故事走向。

  果不其然,张昊话音一转,“有个二代惯爱惹事,以为他就是普通背景,带着一帮小弟拿石头往他身上砸,边砸边骂,笑话他是美国来的哑巴,话都不会说半句。”

  季南星心里猛地一沉,忙道:“大人这都不管吗?”

  “管了。管家很快过来,小孩子各回各家。”

  闹剧结束,陆宴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好像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生气,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闹事的人,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就像……一个精致的假人。

  没有情绪、也感知不到痛苦。

  “后来那个二代家里也过得不太好。他们家准备拓展海外业务,那个小石头一砸,把合作项目也砸没了。”

  季南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己家的孩子欺负人在先,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很合理。”

  张昊瞥了他一眼,像是早预料他会这么说一样:“你以为是陆宴告状,他们才倒霉的吗?”

  他摇着头,顿了一会才说,“不是他。”

  陆宴回去什么也没说,但花园里的佣人、管家一字一句地转达给陆志华。

  二代家丢了项目书,陆宴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暑期假,被陆志华带回国,当天晚上的飞机走。

  十天后,陆宴回来了,他脑袋缠着纱布,脸上也划了几道伤痕。

  张昊诧异地问他,陆宴神色平淡,还是那副表情,冷清道:“我父亲打的。”

  “陆志华有近乎变态的控制欲。”

  张昊沉声说:“陆宴遇见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跟谁说了什么话,上一秒刚说完,下一秒就会被汇报给陆志华。他身边的佣人、管家,甚至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任何一个人都很可能是陆志华安插的监督者。

  从小到大,只要陆宴做出不符合陆志华预期的行为,都会被严令喊回美国,用各种暴力的非暴力的手段,训练到他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为止。”

  “很病态,对吧?”他低低笑了声,声音轻了些:“这还不是最病态的。”

  “那会,我家养了很多狗狗。我心想,人他不爱搭理,小动物总行吧。”

  “有一回,我带他去花园里,刚巧一条亲人的小金毛见人就扑上来。那条小狗才6个月大,很乖,脑袋很圆。我跟陆宴说,它叫Lucy,是个很阳光的乖孩子,我让他摸一摸,但是……”

  话音顿住。

  张昊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严谨和冷肃。

  季南星心口猛地一坠,不安的预感扩散,“然后呢?”

  张昊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下来。

  “他哭了。”

 

 

第20章 

  陆宴哭起来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

  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生理性地流着泪,却看不出一点悲伤。

  像一个程序出错的机器人,身体识别到主人的痛苦做出生理反应,大脑的感知系统却被封闭住。

  他哭,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那之后,张昊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陆宴养过一条小狗。

  是他6岁那年,白老爷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条3个月大的伯恩山。

  那时陆宴还有一点小孩气,奶胖的小小的一只伯恩山满别墅闹,6岁的陆宴追在它后面跑。

  有女仆拿着针线给小伯恩山做衣服。

  暖洋洋的日光洒下来,陆宴静静在一边看着,一边摸小狗圆圆的脑袋。

  不久后,陆志华回来了。

  未完工的小狗衣服丢进了垃圾桶。

  自那以后,陆宴没再见过那个女仆,当然也没再见过那条小小的伯恩山。

  陆志华近乎病态地掌控他的生活,严格规划他的每一个选择。

  大部分时候,陆宴并没有作为“人”的基本感情,他只是陆志华生下来的机器。

  给机器装上最顶尖的零件,输入最高端的指令和知识,设定好程序,就能让这架机器在既定的道路上毫不质疑地完成任务。

  机器说什么话,做出什么反应,都应该严格按照要求进行。

  一旦有所偏离,惩罚就会立刻落下。

  长久规训下来,陆宴成了十足听话的机器人,管家安排的日程上写着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说,不应见的人也不多看一眼,就算被人举着石头砸,他下意识的反应依然是,这不是他该回应的事。

  “他自我封闭了很多年,年少养成的惯性刻在骨子里。说实话,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到现在,我也分不清,到底他这个性格有几分是为了迎合陆志华装的,有几分是他真实的本性。”

  张昊沉声说着,“这么多年,他还是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近的人。”

  他顿了顿,复杂地瞥了季南星一眼,“所以他对你那么上心……其实我还挺意外的。”

  一时接收了巨量信息,季南星脑子艰难地运转,思绪还没理清,胸口却堵得厉害。

  他突兀地想起陆宴到他病房里的第二天。

  那时,陆宴问他:“一个人的感情,为什么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变得那么浓烈。”

  当时季南星觉得他有病。

  如今看来,陆宴或许真的有创伤。

  从小严格克制自己的真实情绪,用冷漠和孤僻武装自己,对着谁都是淡漠和疏离。他是不近人情,他是真的不懂如何表达和理解人类的情感。

  两个月前,季南星还纳闷,他只是许桓众多前男友中的一个,平平无奇,也谈不上什么特殊,可陆宴却不管不顾地介入他的生活,容不下一丝抗拒。

  现在,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都是陆志华的儿子,许桓走上了一条和陆宴截然不同的路。

  许桓的前半生跌宕艰难,认回陆家后,却颓丧、堕落,纸醉金迷、放浪形骸。

  他能在纽约花心约P约出丑闻,也能因为失恋放荡酗酒,寻死觅活。他肆意地爱、肆意地恨,放声大哭,高声抢地,所有人都指责他一事无成。

  但没有人会干涉他的爱恨,没有人会阻碍他的哭喊,也没人会说,“许桓,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感情封闭了一辈子的孤独患者,骤然见到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许桓,于是报复性地、好奇而执着地想在“许桓的前男友”身上找到答案。

  简单、离奇又诡异的理由。

  说实话,很不符合常理,但季南星居然完全能理解。

  只是,在理解之余,他竟然奇怪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