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星会死去,但他会继续活着,活在一个没有季南星的世界里,甚至,或许有一天,连关于季南星的记忆也会被时间淡化、夺取。
老天爷没有给他们任何选择。
天父连十分钟的好人都不愿意扮演。
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大概响了很久,只是僵持的两人都无心去应对。
陆宴还固执地抱着季南星不放,像粘人的大型犬,固执有力,怎么推也推不走。
“有人来了……”
陆宴不情不愿地松开他,难得生动郁闷地啧了一声。
“进来。”
原以为是护工阿姐或者张昊,却不料门口进来一个穿着西服的陌生男人。
对方胸前别着金属铭牌,客气地朝两人颔首,礼貌道:“请问,哪位是季先生?是徐先生差我来的。”
陆宴原本烦闷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他沉声问:“哪位徐先生。”
“额……徐青,徐先生。”
陆宴嘴角上勾了一点弧度,轻得像没有,冷冷扯出一声笑。
季南星猜到对方的身份,大概是那个珠宝品牌的sales。
他点了点头,道:“我是。你进来说吧。”
sales为难地扫了屋内的两人,有些局促地应了声。
气氛尴尬,他不确定地开口:“那我们是直接开始?”
陆宴没有回避,也没有出声,绷着一张俊脸,没给出一点好脸色。
季南星看不见,却也感觉得到,他抬着眼看向陆宴的位置,眼神示意。
陆宴却跟接收不到似的,脚步没有挪动。
再次僵持不下。
季南星抿了抿唇,心下一沉,说:“陆总,您先出去吧。”
话音一落,身侧人猛地僵住。
陆宴抬起眼:“你喊我什么?”
季南星说不出口了。
沉默了半晌。
“季南星。”
陆宴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真的不想见我了,是吗。”
第22章
这次吵架过后,陆宴没有再来,也没在手机上跟季南星请假。
孜孜不倦报道了一个多月的人,第一次无假缺席。
他没来,但张医生来了。
张昊为难地杵在门口,嘟囔道:“我一个心内科的,天天跑你这,我都不知道我来干嘛。”
他试探地问了句:“你们吵架了?”
“算是吧,您先坐。”季南星虚弱地朝他笑道。
张昊头疼得脑袋都要掉了。
季南星状态看上去很差,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色比最严重的时候还要难看得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微笑道:“张医生,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灰色的信封镶着淡金色的边,中间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
是一个珠宝腕表出名的牌子。
作为二世祖,张昊对这个牌子当然不陌生,但季南星家境一般,甚至算得上贫困,怎么会消费这些东西。
他疑惑地打开,里头是一张收据,一对宝石袖扣的收据。
收据的验收人是张昊,付款ID却是季南星的账户。
“张医生,我撑不到九月份了。”
季南星缓慢轻柔地开口:“本来想自己给他的,但也没什么机会。提前给他,我怕他难过,到时候,以你的名义送给他吧。”
到那时候,距离他去世应该也有大半个月。
陆宴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他缓过来。
就算有十万分地想亲手送给陆宴礼物,可一想到自己这个将死之人送礼会让陆宴想起自己的死亡,季南星就不忍心。
不能给陆宴过生日他已经足够遗憾了。
他不希望自己的死亡会让陆宴的生日更糟糕难过。
轻飘飘一个信封拿在手里,张昊默默听完,眼眶也酸起来。
他出生在医学世家,见过很多生死。
明明医生最看淡生死大事,可如今看着季南星平静微笑的脸,张昊却感到胸口发堵,像被巨石压着,逼仄得喘不过气。
他嘴巴张了张,干涩道:“我……我会交给他。我不会说是我准备的,也不会透露是你送的,但我会确保这份礼物全须全尾交到他手上。”
季南星嘴角扬了扬,眼睛微微弯着,如释重负似的舒了口气。
“张医生,谢谢你。”
张昊听着这一声感谢,心里的涩意又重了不少。
临别前,他终究不忍心,又折返回来,斟酌道:“虽然你说你们吵架了。但是陆宴那个人,他轻易不生气的。他这两天没过来,只是因为真的太忙了。”
他顿了顿,才说:“他最近过得……不太好。”
*
陆宴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公司堆积的事务文件垒起来像山一样杵着,他熬了两个通宵批完。人还没喘口气,又接到美国项目方的催促,回完了邮件,陆志华的电话便马不停蹄打进来。
电话内容言简意赅。
许桓又出事了。
两个月前,许桓喝得烂醉,在高速上醉驾逆行把自己撞进ICU。好不容易抢救回来,人才醒半天,立马摘了留置针,拄着拐杖非要出院找季南星。
毫不意外,又重重摔了一跤,病情加重,在ICU躺了半个多月才躺回来。
前两天,许桓转进普通病房,马上又闹着要出院,医护人员按不住,电话打到陆志华那,陆志华什么事也不管,全部交给陆宴处理。
陆宴本来心情就差,看见许桓,更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嫌他丢人现眼,陆宴差人把他打包去德国看骨科,并勒令病好全之前,不能让他踏出欧盟一步。
许桓自然不乐意,在病房大闹一场,“我是他男朋友,我们之间只是有点误会,只要说清楚就好了,他不可能舍得跟我分手的!”
陆宴冷冷看着他发疯,道:“他不想见你。”
“他爱我,他喜欢我这么多年。他只是生气了,我知道,他就是这样,越是在意,越是表现得不在意。”
许桓沉迷在自己幻想的爱意里,狂热地说着:“哥,你不了解他,他那个性格……只有死缠烂打才管用,我已经耽误了两个月,再不去哄他回来,他就真的要生气了。”
“哥,我没求过你别的事情。就这个……我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吧……”
一声声哭喊,没有得到回应。
陆宴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许桓领口的项链上。
是一个航天模型的缩小迷你版。
在徐青带来的画稿里,陆宴看过这条项链的设计稿。
许桓被两个医护人员架着,这张跟陆宴有五分像的脸上如今满是乞求,只为能再见季南星一面。
“哥,我求你了真的,我只想再见见他……”他孜孜不倦地请求:“就这一次……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爱我,只有他真的爱过我……”
许桓夹带私货的请求异常刺耳。
陆宴将他领口的项链拽下来,在许桓含泪的目光里,平静道:“他或许曾经爱过你,现在也不爱了。”
“别去他面前碍眼。”
他冷静地回拒许桓的一切请求,混乱的现场交给一众保镖和男护士。
手里攥着那条项链,陆宴头也不回地离开闹事现场。
当天晚上,陆宴约了于晨喝酒。
他主动约了人,却什么也没说。
于晨识趣,这些天陆宴每天到点上班,久违出现在公司里,猜也猜到是什么事。
陆宴酒量不错,混着喝了大半夜,却没真的醉,只是微醺。
于晨让司机把人送回家,陆宴靠在窗边,眼底却没有一丝醉意,黝黑的瞳仁在黑沉的夜里亮得惊人。
他似乎思索着什么,过了会,才低声道:“去医院。”
*
季南星没想到陆宴会喝成这样。
于晨把人塞过来的时候,他甚至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