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佻的尾音便变成吃疼的惊呼,向来稳重的陆宴一拳直接招呼上去,没收半点力气。许桓本就喝得烂醉脚步不稳,这一拳接下来,整个人被打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陆宴拽起来,一拳砸在脸上,嘴角马上渗出血来。
“靠!”许桓吐了口血沫,反手还了一拳,他看着陆宴阴沉的神色,竟感到诡异的痛快,他嘴角挂着血,却咧嘴笑道:“真有意思,我冷静克制的大哥居然也有失控的时候,就为了一个替身?一个小情人?”
陆宴的眼底翻涌着暴戾,他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今天接连的闹剧和误解,失而复得和自责不已的憋闷早就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一腔翻涌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季南星还在的时候,他尚且能克制。眼下,季南星不愿理他,掌控他情绪开关的人离他而去,他骨子里的暴戾基因也终于按耐不住。
他掐着许桓的脖颈抵在墙上,后者脸色青红交加,喘不过气,却还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被戳到痛处了?看不出来啊,哥,你也是个情种?可是陆宴,你配喜欢他吗?你这种……没有感情的机器,懂什么叫爱吗?你也配……配爱他?”
陆宴眉梢下压,眼神狠戾,“你没资格提他。”
“呵……咳咳……”许桓咳得太阳穴青筋暴起,却笑得更狰狞,“我没资格?哈哈哈,我是最有资格的人!我是他、他唯一的爱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唯一一个爱过的人,就是我。”
“你……陆宴,你只不过是,没资格的、耍手段的第三者!”
哗啦——
陆宴猛地松开手,许桓重重摔在地上。
许桓咳了口血,望向身上冷漠凌厉的人,依然咧着嘴笑:“我才是最有资格爱他的人!”
陆宴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目光森冷,“你有资格?”
“你只是碰巧遇见他更早,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你说他爱你?”陆宴的嘴角扯了扯,没有半分笑意,只有阴恻恻的冷,“许桓,在他面前,你配提‘爱’这个字吗?”
许桓嘴角僵硬了会,眼神变得狠厉:“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看不起我,却喜欢我一年多前的前男友!怎么,原来你喜欢捡别人剩下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就被陆宴狠狠碾在地上,骨头传来阵阵钝痛。
“别用你肮脏的话提他。”陆宴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有第二次,我会让你永远回不了国。”
……
于晨赶到的时候,许桓已经不省人事了。
他看着倒地不起,身上带血的二少爷,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老板,一个脑袋有三辆卡车那么大。
钱难赚,*难吃。
要不是华务的薪资和休假都是业内两倍,出行都是头等舱五星级酒店全报销,这破班他一天都熬不下去。
于特助骂骂咧咧干了全书人的活,联系了司机医生,在身后一群侍应生的目送里,把没有一点人样的许二少送走。
好不容易忙活完,于晨气还没喘一口,转身又看见陆宴沉着一张俊脸若有所思。
于晨一见他这样就心里发怵,“陆总,还有何吩咐?”
“我脸上的伤看起来怎么样?”
“还行,没破相,挺轻的。”
毕竟许二少看上去人都要没了,陆总只是嘴角挂一点彩,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但陆大总裁很不满意。
他拧紧了眉头想了又想,比跟海港城项目方谈判时还要认真严肃。
十秒后,他指了指自己,冷声道:“打我一拳。”
于晨:……?
*
陆宴顶着侧脸的擦伤回到半山别墅。
家里静悄悄,过了午夜,所有佣人都歇下,漆黑寂静的夜和往常任何一个晚上并无不同。
但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想到楼上卧室也少了一个身影,陆宴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自嘲地笑了笑,撕扯得侧脸的伤口生疼,却毫不在意。
他抬步往房间走,下一秒,黑漆漆的客厅却突然灯光大白——
“boom!”
“少爷生日快乐——!”
“深夜惊喜!生日快乐!”
彩带礼花迎头洒落,女仆和佣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冒出来。
陆宴愣了愣,本该简约的下沉客厅如今装满了礼花和气球,硕大的壁板上挂着“Happy Birthday”的字样,末尾悬着一个卡车模样的小狗气球。
白管家捧着蛋糕从众人身后出来,慈祥的笑见到陆宴脸上的伤口时当即消了,“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闹成这样了……”
“呀!我去给您拿医药箱。”抱着气球的女仆惊呼道。
陆宴拦下她,“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他扫了眼客厅的布置,在壁炉边看到一个用黑色绒布盖起来的方形物体。
“那是小少爷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女仆解答道。
“他……他给我的生日礼物。”
“是呀!今晚也是小少爷商量准备的,他说宴会厅虽然热闹,但没几个人是真心诚意的,算不得庆祝,就说我们家里人自己办一场,连小狗气球都是小少爷自己画了定制出来的,把大卡少爷画得真像呀!”
她热热闹闹地说着,没发现主人逐渐煞白的面容,“虽然过了12点,但也不差这么半个小时,也算是过上生日了!诶,小少爷呢?没跟您在一块吗?”
“对喔,小少爷呢,今天的大功臣啊!”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冒出来,连白管家也问了句:“大少爷,您是不是又跟小少爷闹不愉快了?”
“又?”陆宴愣愣问。
白管家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劝道:“小少爷跟二少爷不一样,他是真的把您当家人看待的。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对他偏见那么大,但这个家里,谁是真心对谁,我老头子还是看得出来的。”
“大少爷,您对小少爷,太苛刻了。”
……
喧闹结束,众人回屋休息,客厅重归宁静。
陆宴在那份被盖住的礼物面前站定,掌心握着绒布,他却迟迟没有勇气揭开。
在季南星为他精心准备生日惊喜,准备生日画作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怀疑,在揣测,在找人跟踪他的行迹,在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在为他不存在的罪行寻找证据。
过去一个月他对季南星说的每一句厌恶、抗拒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实质,像枪林弹雨一样像他倾轧而来,扎得他心脏抽疼,双手冰凉。
黑色的绒布揭开,一副硕大的人物肖像画映入眼帘。
画上,矜贵淡雅的女人穿着白色的丝绸连衣裙,她执着一把蕾丝洋伞,手里牵着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小男孩,轻笑着在海边庄园漫步。
暖色的日光为人物镀上一层柔光,画面恬静而美好,和陆宴记忆中的母亲,如出一辙。
再也坚持不住,陆宴渐渐屈膝半跪下来,他抚摸着画面上白婉言的侧脸,仿佛又一次触碰到母亲的温度。
冰凉的泪滴沾湿了绒布,陆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只有止不住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身侧被毛茸茸的脑袋碰了碰。
小狗屋子里的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它柔软的脑袋缓慢又锲而不舍地蹭着陆宴,笨拙地用小狗的方式安慰难过的两脚兽。
但似乎不起效用。
陆宴一手摸着它的脑袋,另一只手颤微微地举起它胸前新换上的口水巾。
口水巾上,印着手写的“Happy Birthday”字样。
在那道熟悉娟秀的字迹末端,是一副小小的Q版画。
熟悉的,熟悉到刻在心里的一副画,和袖扣上的小狗如出一辙。
但还是和袖扣有所不同。
眼下,这幅画下面,还印着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