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9)

2026-06-10

  陆宴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他手很大,又很烫,隔着薄薄一层病号服,热得季南星下意识颤了颤。

  陆宴握着他站稳,很快松开手,没多停留一秒。

  “小心点。”他低声说。

  “……谢谢。”

  “不客气。”

  对话完毕,但陆宴漆黑的眼珠子还挂在他身上没挪开。

  情形和当时在华务楼下初见时同样,可气氛却有点别扭,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季南星懊恼地转过身倒腾画笔,浑身毛孔都写满了尴尬。

  奇怪的气氛被护工姐姐一声惊呼打破。

  “我们小季还会画画呀!”

  护工阿姐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嗓门大,自来熟,对着冰块脸的陆宴都能说上几句话。

  她抱着崭新的几件病号服进来,一看到画架眼睛发光,“我家小女儿最近也学画呢,我之前陪她去那个什么滨海广场看展,听说兴望地产家那个小儿子也要回国办展呢!”

  她嗓门不小,季南星一字一句听得清楚,突然问了句:“兴望地产……董事长是不是姓刘?”

  “刘辉,你认识?”陆宴应道。

  “不能说认识。”季南星淡淡应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诶!就是他家的小儿子,刘勤庚,可出名了!年纪轻轻名校毕业,还说是那个什么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名声可大了!我看电视文化频道说,画展要跟文化节一起办,估计也就这俩月的事……”

  阿姐朗声介绍着,季南星神色倦倦,手里的画笔也放下了。

  陆宴敏锐地抬眼:“怎么了?”

  季南星摇摇头,眼皮耷拉,带了股丧气,只是顾及阿姐在场,还强打着精神。

  他佯装自然,漫不经心道:“今天先不画了,有点困。”

  阿姐只当他是累了,大大咧咧道:“好呀,那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外头嘞。”

  室内静下来,季南星脸上的浅笑还虚虚挂着,只是不及眼底。

  他本就长得白净,生病以后,原本浅淡的唇色显得更加苍白,尽管身上疼得厉害,他还是强撑着牵起嘴角宽慰别人,“没事,缓一会就好,也没那么疼。”

  陆宴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扶他到床边坐下,“身上疼吗?”

  疼,但不算不能忍受,没人问的时候还好,一有人问起来,脑袋就跟抗议似的开始剧烈地撕扯。额前渗出些许冷汗,季南星疼得四肢都使不上力气,却还是下意识摇摇头,道:“还好,就是有点累。”

  陆宴不赞同地拧起眉,“季南星。”

  他少见地喊季南星的名字,语气冷肃,英俊的脸绷着,周身也冷下来。

  “怎么了?”

  “你看上去并不好。”陆宴毫不留情戳破他的谎言,“你不擅长撒谎,为什么骗我。”

  季南星本就爆炸的脑袋更疼了。

  “这不叫骗,这叫善意的谎言。”他用气声说着,声音疼得变了调。

  陆宴固执道:“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实感受,不需要善意的伪装。”

  季南星没辙了。

  工作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一些执拗的老教授,但拗成陆宴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闭了闭眼,呼了口气,如实道:“好吧,有点疼。”

  或者说,不是有点。

  浑身都在疼。

  针扎一样的疼感从头颅蔓延开,顺着神经传达到四肢百骸,在剧痛和眩晕中,季南星只能半靠着床壁,闭着眼睛,等着绞痛和耳鸣慢慢散去。

  过度剧烈的痛楚并没有减轻,浑身血液冰凉,他艰难地掀起眼皮,想请陆宴帮帮忙把他塞进被子里。两瓣苍白的嘴唇刚张开,又疼得颤抖起来,临到嘴边的话变成两道痛苦的轻吟。

  “陆、嗯……”

  抓着床栏的手软下来,他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瘫软,正要往前栽倒时,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稳稳接住。

  陆宴接住他,冷冽的眉眼微垂,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像责备,却也不太像。

  “不是有点疼,你又骗我。”

  季南星趴在他肩头,下意识想牵起嘴角,却实在没力气,便只虚虚地朝他看去。狭长的眼睛虚弱地半睁着,因为疼痛挤出的生理泪水挂在眼尾,顺着纤长的下睫毛往下坠。

  眼角的泪被微凉的指腹擦去,陆宴低沉的声音落在耳侧。

  “季南星,以后别再骗我了。”

 

 

第6章 

  沉沉睡去,季南星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里他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北极熊,像趴在妈妈的肩背上一样,两边耳朵被轻轻揉搓着,舒适又惬意。

  幽幽转醒后,他才发现不是什么北极熊。他不知不觉躺在陆宴腿上睡过去,头顶上,陆宴难得放下了工作,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太阳穴,力度轻柔适宜,脑里的轰鸣和眩晕都缓和不少。

  “醒了?”陆宴说。

  季南星不太好意思地起身,“抱歉,我疼睡着了。”

  陆宴扶着他坐起来,“可以再睡会,半个小时后,我喊你起来吃药。”

  “没事,现在没那么疼了。”

  陆宴还看着他,季南星失笑了声:“这次没骗你,是真的没那么疼了。”

  像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陆宴看着他的目光近乎灼热。

  被一米九的混血帅哥满心满眼地盯着,季南星脸上挂不住,忙推着人往沙发上赶:“真没事,你忙你自己的吧,我看会电视。”

  电视一打开就是文化频道,恰好播到护工阿姐刚刚提过的A市文化节。

  每年金秋九月,是A市一年一度的文化宣传节日,不少国内外画家都会在这个时候在海滨广场的艺术展览中心办展。

  往年季南星再忙,总会抽出一两个周末去转转。虽然不再画画,但该逛的展倒是一个都没落下。

  电视节目正锣鼓喧天为三个月后的画展作预热宣传,一众面孔中,季南星很快锁定画面左侧的年轻青年。

  【SNU著名青年画家刘勤庚,心系故土,将携毕业作品回国展览。】

  十年过去,刘勤庚与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改变,等比例长大,依旧青涩腼腆,带着浓厚的艺术气息,加上他背后不知出自谁之手的画作,很容易让人信服他的天才画家身份。

  十年前,15岁的刘勤庚凭借图登艺术奖,一举成名。

  新闻媒体铺天盖地宣传这位图登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得者,镁光灯聚焦在他身上,一时轰动。

  那时季南星14岁,因为成绩优越,跳级念着高二。

  他少年时画画得不错,无师自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卖画是他最大的收入来源。

  高中时,有个工作室的老师找到他,说他很有天赋,鼓励他去参加全国比赛,让他不用担心报名费的事,只放心画。

  他画了,当然也拿了奖。

  只是,画是他的画,拿奖的却不是他。

  当时的采访里,刘勤庚站在季南星的参赛画作前,言笑晏晏,发表谦逊的获奖感言。

  刘勤庚A市一位富商的小儿子,季南星不认识他,更从来没有见过他。看到报道后,他尝试联那个工作室的老师,杳无音讯。

  高考后,他花了十块钱,在网上找了律师,询问能否维权。

  很可惜,阶级差距像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老师早已拿了钱跑路,少年季南星也最终求告无门。

  这些年,他没刻意搜过刘勤庚的消息,没想到临到死了,突然又见到这个名字。

  屏幕里的刘勤庚和当年获奖时一样,清秀的脸上挂着浅笑,言语谦逊,满足世人对于年轻画家的一切想像。

  采访最后,刘勤庚对着镜头腼腆笑道:“我是A市人,这么多年,故土一直是我创作的灵感来源。这一次回到故乡,我决定将我的第一幅画作……是的,就是获得图登艺术奖的作品。”

  “我会带着《晖光》一同回到A市,届时,《晖光》也会和大家一起见面。金秋时节,让我们一起相约九月。”